“那我能摸摸他的手吗?”
护士沉默一秒:“可以。”
得到许可,李峥抬着沉重的双腿,走向张知丛,而后缓缓蹲下,直到视线与他的脸齐平。
她轻轻摸了摸张知丛的指尖。
碰触的一瞬,她惊得收回手,太冰了,比她的手还要冰。
李峥再次伸手,握住他的指尖,慢慢揉搓着,感受着冰凉,说着毫无逻辑的话。
如刘铭来了,这会正陪着二姐,如葛凤姐妹下午回了港市,如张知簇带来的案情进展,如他最关心的期货。
“时间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叫李峥僵住,呆呆望着张知丛,她还有好多话想说,还没说完呀。
怎就时间到了?
“明天再来!”
再次响起的声音,叫李峥回神:“还有明天?”
“嗯!”护士又补充:“只要机器一直滴滴响,每天都有一次探视机会。”
还有明天?
嗯,还有明天!
有明天,就有希望。
但所有医生都不抱希望,今天已是昏迷的十一天,醒来的几率十分渺茫。
很大概率会长期昏迷,成为植物人。
只要停止供给,人就会…
但情况已说明,对方不放弃,他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在医院待了十几天,张逐良熬不住,住进了三楼病房,担心小叔出意外,张知簇强行带走人。
监护室外的长椅,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今天是葛大嫂、张暖暖、还有梁又明陪着李峥。
“大哥什么时候到?”
张暖暖摇头:“他进藏了,联系不上。”
梁又明也没联系上:“伯父呢?让他帮忙通知下,顺便通知暄暄。”
“联系不上。”
梁又明一噎,无力抵着墙,看着站在玻璃窗台的人:“再打,让伯父联系暄暄。”张叔叔最喜欢暄暄了,若暄暄在,他一定会醒来。
张暖暖点头,拿出手机,正摁下号码,几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她的动作。
她扭头望去,只见张家两兄弟匆匆跑来。
“我爸呢,我爸怎么样?”
梁又明上前迎接:“小声点,这里不许吵闹。”
这叫张红仁如何不激动,他在制衣厂上了两天班,才晓得爸已经离开,再次有爸的消息,却是病危通知。
他签证都办好了呀。
他就等着去港市治手,然后留下,开始新生活。
望着立在玻璃窗台的人,张红仁压下激动:“李姨,爸怎么样?我想进去看看。”
“今天不行。”
张红强猛的回头:“今天怎么不行?我爸都这样了,你还不让我见?我知道是我年轻不懂事,但你也不能...”
李峥哼了声,不想与两人说话,转身回到长椅上,今早她进去了,帮张知丛擦了手,还揉了会腿,今天见面机会用完了,只能等明天。
刚坐下,过道又响起奔跑声。
吴江和陈雅清母女赶来。
又是一阵喧哗,在护士出面制止下,过道终于恢复平静,一群人排排坐着。
良久,陈雅清开口,打破寂静:“人抓住了吗?”
葛大嫂:“抓了四十二人,还有部分在逃。”
闻言,陈雅清瞥了李峥一眼,从各方口中,她已经知道事情全貌,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若张知丛不离开,李峥也不会当天回花岗市,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叹了声:“暄暄呢?他在哪?”
“还没回来。”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他?赶紧叫他回来呀。”不喊张红强兄弟也就罢了,怎么连亲儿子也不喊?
傍晚时分,赵国全夫妻赶来。
“人安排好了?”
那晚,三人中枪,六人重伤,剩下的人或多或少都带有伤。
这会,除中枪、重伤的还没出院,其余人全被赵国全安排在康复医院。
“若有人想回家养伤,让程嫣打笔钱,除你舅舅承诺的那笔钱,再发半年工资和护理费。”
“明天我通知他们,舅妈,今晚我们几个守夜,你先回去休息吧。”说罢,赵国全让叶安安送李峥回招待所。
见状,陈雅清推了吴士兰一下,示意她跟上去,至于张红强,留在这里尽孝。
“舅妈,走吧!”
走之前,李峥去窗台边看了眼张知丛,这才跟着叶安安离开。
想着明早她就能见到人,脚步不由轻盈几分。
只是当她第二天赶到病房,护士却告诉她,今早已有人进去探望过。
这会才七点呀,谁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