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儿费劲,讲究个耐性。
面温不能高,手温不能热,否则油混进了面里,就不分层了,烤出来那是死面疙瘩。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房青君提着个精致的食盒,跟在李丽质身后走了进来。
“苏先生。”
房青君行了个礼,眼神却是一个劲儿地往案板上瞟,“今日这是————又在做什么稀罕物?”
“来的正好。”
苏牧把最后一次折叠好的面皮卷成卷,切成小段,“正缺个烧火的。房小姐,我看你这手纤细,不如————”
房青君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把蒲扇。
“把那泥炉里的火生旺点,这东西讲究个高温快烤。”
堂堂宰相千金,到了这柴房,也就是个烧火丫头。
房青君也不恼,反而有些新奇地蹲在那个奇形怪状的泥炉子前,卖力地扇起了风。
李丽质熟练地牵着小兕子坐到李渊旁边,小丫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牧手里的动作。
“锅锅,那个面面里包了什么鸭?白白的,系肥肉吗?”
小兕子吸溜了一下口水。
“那是黄油,香着呢。”
苏牧把切好的面剂子摁进一个个小小的模具里。这模具是用锡纸捏的,一次性用品,虽然简陋,但导热快。
手指沾了点面粉,在模具里轻轻推开,把面皮贴合在模具壁上,中间留出一个凹槽。
接着是调馅。
几个鸡蛋磕进碗里,只要蛋黄。
加之一大碗新鲜的羊乳—
这年头牛奶少见,羊乳膻味重,但苏牧加了点杏仁去腥,又下了重糖。
淡黄色的蛋液混合着乳白色的羊乳,在筷子的搅打下融为一体,变成了诱人的奶黄色。
苏牧端起碗,往那些铺好面皮的小模具里倒。
“滋溜——!”
蛋液不多不少,刚好八分满。
“进炉!”
苏牧把托盘送进那个已经烧得滚烫的泥炉子里,反手柄炉门一关,拿块湿泥巴把缝隙糊死。
“这就完了?”
李渊有些意犹未尽,“不用再炸两下?或者泼勺油?”
“等着吧。
苏牧拍拍手上的面粉,拉过个小马扎坐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吃不了这葡式蛋挞。”
时间在炭火的哗啵声中一点点流逝。
起初还没什么动静。
渐渐地,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奶香味,顺着泥炉的缝隙飘了出来。
不同于烤肉的霸道,也不同于煎饼的烟火气。
这是一种纯粹的、温柔的、带着甜腻和幸福感的味道。
那是油脂在高温下在这个深秋午后释放的最强魔法。
“好香鸭————”
小兕子不自觉地往前蹭了蹭,小鼻子一耸一耸的,“系甜甜的味道!比御膳房的点心还要香!”
房青君扇扇子的手都慢了下来,那股奶香象是长了手,轻轻挠着她的胃。
“苏先生,这还要多久?”
李丽质也忍不住了,咽了口唾沫。
“差不多了。”
苏牧起身,拿起铁钳,敲掉了封门的泥巴。
炉门打开的一瞬间。
轰!
一股滚烫的香气象是积蓄已久的洪流,瞬间填满了整个小院。
苏牧用厚布垫着手,把托盘拖了出来。
“嘶——!”
在场几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托盘里,一个个金黄色的小圆饼正在滋滋作响。
外层的酥皮层层叠叠,象是盛开的牡丹花瓣,焦黄酥脆。
最绝的是中间那汪蛋羹!
在高温的烘烤下,原本液态的蛋液凝固成了嫩滑的布丁状,表面鼓起一个个大泡,随着热气颤动。
那金黄的表面上,还点缀着几个焦褐色的斑点,象是美人脸上的俏皮雀斑。
“这叫美人点。”
苏牧指着那些焦斑,“没这几个点,那就不正宗。”
“能不能七啦?”
小兕子已经扑到了案板边,两只小手想抓又怕烫,急得原地跺脚,“它在动!那个蛋蛋在动鸭!”
“凉一凉,嘴还要不要了?”
苏牧拿筷子敲了一下小丫头伸过来的爪子。
可惜,对于吃货来说,等待是最大的酷刑。
刚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小兕子就瞅准机会,闪电般地伸出手,抓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蛋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