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以工代赈。”
他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文官们的表情比方才更加专注了一些。
以工代赈不是新鲜事,历朝历代遇到天灾时都曾用过这个办法,让灾民通过劳动换取粮食,既能赈济灾民,又能完成工程建设。
但朱厚照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眉头重新动了一下。
“为了以防再度出现类似旱情,朕命令——组织受灾百姓挖掘河道、池塘,引流蓄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从容:“这不是只挖一两条河的事,是把受灾各府的河道、池塘、水渠全部梳理一遍。”
“该清淤的清淤,该挖深挖深的挖深,该连接起来的连接起来。”
“平时雨水充沛的时候,那些河道池塘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可一遇到旱灾,水不够用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这一次是旱灾,下一次可能还是旱灾。如果每一次天灾来了都只能靠临时赈济,那朝廷永远都只能被动应对。”
“朕要的不只是把这一次灾民安顿好,朕要的是这一次之后,那些地方不会再因为同样的原因闹旱灾。”
他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片刻。
工部尚书曾鉴站在文官队列的中段,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心里默默地估算着那些河道池塘的总长度和工程量。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那些数字的分量,然后发现那些数字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庞大得多。
但他在心里把那笔账重新算了一遍之后,发现自己无法反对,因为那些河道池塘确实需要清理,那些水渠确实需要疏通,那些蓄水设施确实需要加固。
如果这一次能以工代赈的形式完成那些工程,那受灾百姓得到了粮食,朝廷得到了水利设施,一举两得。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像是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做了那个动作。
朱厚照没有看他,他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在展开一幅他已经反复核对过很多次的蓝图。
“第四件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文官队列上移开,扫过武官队列的方向,然后继续说下去:“在天灾过去之前,受灾百姓视距离远近,分批安排到此前宁王、安化王上交给朝廷的土地田亩。”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文官们的反应比方才更加明显了,有人抬起头来,有人微微张开了嘴,有人用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句话的分量。
他们在心里默算着——宁王和安化王在大明国内的田产、商铺、盐场、茶山,在他们确定出海建国之后就已经全部移交给了朝廷,折算成了船只、人口、工匠、农具和种子。
那些田产分布在江西、湖广、南直隶等地,有的是良田,有的是中等田地,有的是山坡地,加起来少说也有数十万亩,甚至可能更多。
那些土地目前还在朝廷手里,尚未重新分配给百姓。
如果能把受灾百姓分批安排到那些土地上去,他们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根基——有了地,就能种粮食;有了粮食,就能活下去。
受灾百姓不再是无根浮萍,而是有了可以落脚的土地。
王鏊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着,没有松开,也没有攥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那番话的分量。
他想起那些受灾百姓在奏报中描述的惨状——剥树皮、掘蕨根、卖儿鬻女——那些字句在奏报上读起来已经足够沉重,此刻被皇帝转化为具体的安置方案时,那些字句后面的画面变得比纸面上更加清晰。
那些受灾百姓如果有了土地,他们就不需要再去剥树皮、掘蕨根、卖儿鬻女了。
他们可以在那片土地上重新开始,种下新的庄稼,等来年的收成,慢慢地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他在心里把那笔账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发现自己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朱厚照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平稳的、像是在念一份清单一样的语调,仿佛只是在将最后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放到台面上:“第五件事。”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户部尚书王鏊身上:“安排船只到其他大明周围番邦收购粮食。”
王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打断,只是在心里把那个计划过了一遍。
这个办法说起来简单,就是派船去周围那些不受旱灾影响的藩属国和番邦收购粮食,运回大明赈灾。
但实际操作起来需要协调的事情不少,船只的数量、航行的路线、沿途的补给、交易的流程、粮食的检疫和储存——每一件都需要有人专门负责。
但他也知道,这个办法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