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说到“凭什么”三个字的时候忽然拔高了,带着一股像是要把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倒出来的爆发力。
但那股爆发力在他被绑住的双手和跪着的姿态面前显得格外无力,像是一只被困在绳套里的飞鸟,在最后一次挣扎中扯断了嗓子。
安化王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张愤怒的、不解的、正在试图用最后的力气来质问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话都想好了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安南本是大明疆域,永乐年间,大明曾设立交趾布政使司。后来朝廷暂退,但故土从未被遗忘。”
他的语气像是一个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的人,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已经不会再为此事花费更多言语的平和:“如今本王不过是收复故土罢了。”
后黎国君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那些字句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含混的、无法辨认的声响。
安化王没有再看他,而是侧过头,对身旁的朱晖说了一句:“先把他们带下去,把大臣们和那些武将区分开,单独看押。”
“武将先留着,文官当中挑出知道国库和库房所在的人,其余的分开关押。”
朱晖微微点了点头,侧过头对身旁的副将低声交代了几句。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那些跪在广场中央的身影。
在火枪手们的协助下,把那些跪着的人按照身份和官职逐一分开,文官们被带到主殿东侧的一间偏殿中关押,武将们被带到西侧另一间殿宇中看管。
而后黎国君和他的直系亲属被单独押送到侧厅中,由几名火枪手在门外值守。
安化王和朱晖走进了主殿,在主殿内各自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晨光从东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们面前的砖地上铺开一道明亮的光带。
片刻后,一名副将从殿外快步走进来,抱拳行礼:“殿下,都督,那些文官当中,臣已经让人初步问过了,其中有三个知道国库和库房的位置,臣已经把他们单独押到另一间屋子里,等候发落。”
安化王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后黎国王以及他的一众子嗣,全部处死,不要留后患。”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武将全部处死,留着一个活口都可能成为将来反叛的由头。”
“文官当中,知道国库和库房位置的留几个,其余的一并处置。剩下的各府、州、县前来投诚的官吏和没有参与抵抗的百姓,暂不做清算。”
他说完之后,侧过头,目光落在朱晖脸上。
朱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安化王方才那番话逐条过了一遍。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主殿。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殿外的晨光里。
半个时辰后,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清出了一片干净的区域。
几名士兵正在那里忙碌着,用手中的工具清理地面,搬走散落的碎瓦和木块。
那些被押在偏殿中的后黎国君和武将们,被逐一从殿中带出,押到广场中央空旷的区域,让一排排站定。
最先被押出来的是后黎国君和他的三名直系子嗣。
那个曾经在宫墙上喊话的穿深褐官袍的人被单独押在第一批的后方,此时正站在队列中段,低着头,看着脚下。
其余几排是那些被辨别出来的武将和不肯合作的文官,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排火枪手,列成横队,枪口齐刷刷地指向那些人所在的方向。
其中一名队长简短地喊了一声“举枪”,那些在队列中排列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枪口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银灰色光泽。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放”,燧石撞击铁片的声响连成一片,枪口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硝烟。
晨光中那些身影应声倒落,有人向前栽倒,有人侧身翻落,有人向后仰面倒在砖地上,在晨光中带起一阵尘土和衣料摩擦的细响。
硝烟在广场上空缓缓飘散开来,像是被晨光稀释的薄雾,正在缓慢地消散。
火枪手们退后几步,重新在稍远处列队。
另一批人走上前去,开始清点地面上的痕迹,将需要另行处理的遗体和需要单独收殓的区分开来,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区域归类处理。
朱晖站在主殿门前的台阶上,目光从广场上收回来,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派骑兵出城,传檄四方,告诉各府县——后黎国已经不存在了。”
“告诉他们,后黎国的文武百官已经被清除了,大明天兵已经进驻昇龙城,大明收复安南故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