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侧推进,一名军官正在城墙内的空地上指挥士兵们清点俘虏和缴获的物资。
第二批队伍则分成若干小队,沿着城墙外侧向外扩散,快速而有条不紊地展开搜索。
朱晖没有在那道缺口前停留太久,他的目光只在那片被炮火翻过的土地上扫过一遍,确认关墙确实已经被完全摧毁、确实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力量能够威胁到后续部队的后勤补给线。
然后他勒转马头,对安化王说了一句:“殿下,继续推进吧。”
安化王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目光从前方的关墙缺口处收回来,在朱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任何场面的人,正在确认面前的景象和自己预期中的场景基本吻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方才更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推出来的:“继续推进。”
三万人的队伍重新动了起来,主力部队沿着那道被炸开的缺口穿过关墙,踏着散落在缺口下方的碎砖和石块,一步一步地进入了安南境内。
脚下的路从大明的官道变成了安南的官道,路面的质感从夯实的黄土变成了夹杂着碎石和砂砾的土路,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泽,像是被晒干了的河床。
安化王骑在马上,走在主力部队的中前位置。
他的目光穿过前方那些正沿着官道推进的将士们的背影,望向前方那片正在缓缓展开的、陌生的土地。
他看到两侧的丘陵正在从低矮变得高耸,看到远处有几座村庄的轮廓正在暮色中慢慢浮现出来,看到那些村庄的屋顶上正在升起细长的炊烟,像是已经在午后的暑热中等待了许久,此刻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在宁夏的那些年,那些在风沙里骑马奔袭的日子,那些在边关城墙上眺望北方的清晨和黄昏。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足够多的路和足够的远方,以为那些在风沙里度过的年月已经把他磨成了一块足够硬的石头。
可此刻他骑在马上,穿过那道被炮火炸开的缺口,踏上一片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他发现自己心里那块石头依然在翻涌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不断地往上推。
朱晖骑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侧过头来打量他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安化王的状态是否稳定。
他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询问,但他会时不时抬起手来示意队伍调整速度或方向,也会在遇到岔路口的时候勒马片刻,对比舆图和实际地形的差异。
接下来的三天里,队伍以昼夜奔袭的方式持续向南推进,安南境内从最初的丘陵地带逐渐过渡成更加开阔的平原地形。
官道两侧的村庄从稀疏变得密集,又从密集变得稀疏,像是在一段漫长的行军途中交替出现的呼吸起伏。
每推进大约百里,朱晖便按照计划留下五千将士驻守。
那些将士们在朱晖的命令下停下脚步,在官道两侧的制高点扎营,布设简易的防御工事,确保主力队伍的后勤补给线不会被切断。
第一支留守的队伍被安排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那土坡高出周围地面约一丈有余,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南北两个方向的官道延伸情况,没有视野盲区。
士兵们还在土坡的南北两侧各挖了一道浅壕,用来迟滞可能出现的奔袭,同时在坡顶竖起瞭望杆,安排专人轮流观察周边路况。
第二支留守的队伍被安排在一条河流的渡口旁边,那渡口是官道上的一处关键节点,如果被敌军控制,主力部队的后勤就无法继续向南输送。
士兵们将几艘渡船集中到东岸,用缆绳系在岸边的木桩上,还安排了一队工兵在渡口上方搭建了一座临时浮桥,用木板和绳索连接两岸,确保辎重车和火炮可以顺利通过。
第三支留守的队伍被安排在一座小城的城墙上,那城墙和之前被炸开的关墙差不多高。
但墙体更厚实一些,城内的百姓在发现大明队伍经过时已经跑了大半,留下一些老弱妇孺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
士兵们进城之后没有惊扰他们,只是检查了一下城墙的状态和城内的储水情况。
到了第三天傍晚,那支三万人的队伍已经只剩下了一万五千人。
其余的兵力分散在从边境到昇龙的数百里官道上,像是每隔一段距离就被钉下的一颗桩子,将那条漫长的后勤线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当第四天的太阳从东边的天际线上升起来的时候,安化王和朱晖带着那一万五千人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官道的南端,一座城池的轮廓正在晨光中缓缓浮现出来,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用淡墨在宣纸上勾勒出的边缘线。
那便是昇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