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两侧的房屋不断有人影闪过,有的躲在门板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在看到那道铁灰色的阵列正在稳步逼近的瞬间,便猛地缩回了门后。
有的在屋顶上奔跑,脚步踩在棕榈叶铺成的屋面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像一群被惊扰的鸟。
有的蜷缩在巷道深处的阴影中,抱着头,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但也有一些人在看到那道铁灰色阵列逼近的时候,选择了另一种反应。
第二街巷右侧的巷口处,一个穿着本地样式甲胄的士兵猛地从墙后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矛,矛尖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大约三十岁上下,身材精瘦,皮肤黝黑,脸上涂着一道深色的纹路,像是一种传统的作战标记。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借着墙角阴影的掩护猛地弹射出来,短矛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灰色的弧线,直直地朝着第一列横队的一名枪手刺来。
那枪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白净,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在看到那个身影从墙后冲出来的瞬间,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燧石撞击铁片,火花引燃药池——砰的一声闷响,枪口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硝烟,在近距离的空气中炸开,弹丸携着一道短促的破空声,直直地击中了那个冲过来的土著士兵的胸口。
那人的动作在弹丸撞入身体的瞬间猛地停顿了一下,像是一匹正在冲刺的马被人猛地拽住了缰绳。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短矛从手中滑落,矛尖在黄土路面上弹了一下,然后滚到路边,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向前倾倒,额头碰到地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把一袋沉重的沙土从高处丢了下来。
旁边几个同样躲在墙后的人,在看到那个身影冲出去又倒下的全过程之后,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他们从藏身处走出来,双手举过头顶,跪在街边的黄土和碎瓦上,额头低垂,不敢抬头看那一排正在逼近的枪口。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再试图逃跑或反抗。
第一团沿着主街继续推进,每经过一条巷口,就停下来扫视两侧的阴影和拐角。
那些在巷口跪下来的人被后续上来的士兵用绳索反绑双手,押到街边集中看管。
那些试图逃跑的、试图翻墙的、试图从屋顶上跳下来偷袭的。
他们的处理方式更加直接,几乎是按着同一道看不见的流程在执行:先是那一声短促的火铳声响,然后就是一道身影在巷口或屋顶边缘倒下,落在地上时带起一阵尘土和碎石的细响。
第二团沿着城墙内侧向两侧展开,他们的阵型比主街的横队更散开一些,分成若干小队,每队约三十人左右,配备火枪和长刀,依次扫过城墙内侧的建筑和巷道。
那些藏在房屋中的土著,有的在听到脚步声逼近时已经主动走了出来,跪在屋檐下的阴影中,低着头,双手放在脑后,一动不动。
而那些选择躲在屋内的、试图从后窗翻墙逃跑的、或者用弓箭从门缝向外射击的——他们面对的是推门而入的火枪手和紧跟着的长刀,火枪手对着屋内目标直接开火,长刀手随后进入清剿。
炮声已经停了,但火枪的射击声在城墙内侧的街巷间此起彼伏地响着。
那声音比炮声更短促,更尖锐,像是一连串被快速敲击的金属片,在闷热的空气中弹跳着,然后被新的声响压过去,持续不绝。
宁王朱宸濠站在城墙缺口内侧的一块高出地面约半丈的土台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被火枪阵列一寸一寸清空的街巷上。
他的身后站着几名随行的幕僚和护卫,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断他的观察。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顺着他望去的方向,看着那片正在不断被火枪硝烟笼罩又消散的街巷轮廓。
他已经在那个土台上站了将近半个时辰了,从他下令进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移动过。
他的目光跟随着第一团的主街阵列,看着那道铁灰色的横队如何一步步推进,如何在每一个巷口停下来确认两侧的安全,如何在对面的街道中段将一伙试图集结的守军击溃。
他的目光也偶尔会移到两侧,扫过那些正在被第二团逐一清剿的房屋和巷道,扫过那些被押到街边集中看管的跪地百姓。
然后他看到了整个推进过程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一幕,那是主街中段的一处交叉口,原本在那里聚集了大约三十名土著守军。
他们躲在几辆被推翻的货车后面,试图以那些货车的木板和车体作为掩体进行抵抗。
第一团的阵列在接近那处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