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旗在旗舰的主桅杆上升起,那是一面三角形的红旗,旗面上绣着一条金色的横纹,像是一道正在被拉开的弓弦,绷紧、拉满、蓄势待发。
信号旗升起的瞬间,整支舰队的阵形开始动了。
最前方那些原本以平行队列航行的战船,在那些旗语的引导下开始有序地调整各自的速度和航向。
外侧的船向两侧散开,让出中间通道,中部的船向前加速,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着,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收拢。
那些原本分散在舰队各处的战舰,正一艘接一艘地靠拢过来,在东海都督府旗舰的左右两侧列成两翼,形成一支逐渐收紧的箭矢形状。
船帆在调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绳索在滑轮间摩擦着,掌舵的水手们握着舵轮,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大约一刻钟后,阵型完成了。
三百艘战船排成了一个巨大的锋矢阵,最前方是三十艘体型最大、吃水最深的大型福船,它们排列成锋矢的最尖端,像是正在指向那片海湾入口的箭头。
两侧是中型战舰和快船,整齐地收缩在箭头两侧,形成锋矢宽阔的翼面。
更外围是几十艘哨船和巡逻船,负责警戒和联络,维持着整支舰队在变阵过程中不出现混乱。
而那些满载移民和物资的运船,则被保护在阵型的最深处,它们已经降下了部分帆布,速度比战船慢得多,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跟在战船的后方和内侧。
整个阵型像一支被拉满的弓,正在朝着前方那片港湾的入口缓缓推进。
锋矢的尖端直指马尼拉湾的入海口,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推出的、已经搭在了弓弦上的箭矢,蓄势待发。
徐俌站在指挥台上,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海岸线上,也落在了那片正在缓缓敞开的马尼拉湾入海口处。
海风吹动他玄色常服的下摆,但他没有缩脖子,没有眯眼睛,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海湾入口处的每一处细节。
他身后,舰队正在以一个不可阻挡的姿态继续向前推进,船头劈开深蓝色的海面,船底带起的水流声在船队之间回荡,像是一支正在被无数双手同时拉动的巨弓。
海湾的入口正在缓缓敞开,像是一扇正在被缓慢推开的大门。
但就在舰队即将进入海湾入口的时候,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几艘船。
那是几艘体型不算太大的船只,船身比大明的福船略小一些,桅杆上挂着本地样式的大三角帆,船身上涂着深褐色的桐油,吃水不深,船速不快,像是一支小型的巡逻船队。
最前面那艘船上,有人在甲板上大声呼喊着什么,声音隔着几百丈的海面传过来,模糊不清,但那股子意图是明确的——他们在试图拦截,试图让大明的舰队停下来。
徐俌站在指挥台上,目光落在那几艘船上,片刻都没有停顿,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手腕轻轻一翻,手掌朝前,语气像是吩咐一件日常事务般平稳道:“开炮,清障。”
他身边的一名副将立刻转身,朝着船头方向大喊:“清障!开炮!”
那声号令落下的瞬间,前锋阵列中那三十艘大型福船最前面的几艘船体侧舷,同时传来了动静。
炮门被推开,黑洞洞的炮口从船舷的开口处伸出来,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铁器特有的、冷冽的光泽。
那是子母火炮,大明火器司最新研制的成果。
炮身比传统的红衣大炮更短,却更粗,炮口直径大得惊人。
每一艘大船的侧舷都安装了十几门这样的火炮,排列在两层甲板的炮门后面。
炮手们拉动引火绳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场被排练过无数次的典礼。
引线在空气中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火花沿着引线飞速窜入炮膛,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的轰鸣。
第一轮炮击,三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从炮口飞出,在日光中划出一道道近乎笔直的暗灰色弧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直地撞向那些挡在前方的小船。
那些炮弹有的是实心铁弹,有的是开花弹,在半空中拖曳着不同的轨迹,像是正在用各自的节奏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实心弹率先触船,撞击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像是铁锤砸在厚木板上的声响。
那些小船的船板在实心弹的撞击下碎裂、凹陷,木屑飞溅,水花从破口处涌入船舱,船身开始倾斜。
开花弹则更加凶狠,炮弹撞击船体后延迟约一两息,然后猛地炸开,铁壳碎裂成无数片锋利的破片,沿着预设的刻槽飞散开来,像是有人在船舱内部引爆了一团火焰构成的铁雨。
船板在爆炸中崩裂,那些还在甲板上呼喊着试图抵抗的船员的惨叫声,被炮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