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穿过午门,沿着宫墙外侧的甬道向中央都督府的方向行进。沿途的侍卫纷纷避让到两侧,低头行礼。
那些在宫门口值守的士兵们看着那支浩荡的队伍从眼前经过,看到那两件杏黄色龙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看到那二十多位藩王宗亲的蟒袍和文武百官的朝服汇成一片流动的色彩,心里都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像是正在见证一件从未有过的大事从纸面上变成现实。
大约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了中央都督府的校场。
校场位于皇城东北角,占地极广,足有数十亩。
黄土夯实的场地上洒了水,被踩得平平整整,在春日的晨光中泛着一种紧实的、泛青的光泽。
四周竖着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中央都督府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校场北端是一座青砖砌成的点将台,高三丈有余,台面上铺着红毡,红毡上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
书案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样东西——两柄节仗。
那节仗是用精铁铸成的,通体长约四尺有余,杖身每隔一段便嵌着一道鎏金的环箍,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杖首处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鹰隼,鹰首微昂,双目圆睁,栩栩如生,像随时要从杖首飞起,杖身靠近杖首的位置刻着一行细密的篆文。
两柄节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杖身上刻的字不同。
一柄刻着“大宁国节”四个字,另一柄刻着“大靖国节”四个字。
朱厚照登上点将台,在书案后面站定,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
他的目光穿过那一片空阔的校场,落在远处那些已经列队完毕的将士身上,又收了回来,落在书案上那两柄节仗上,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宁王朱宸濠和安化王朱寘鐇跟在朱厚照身后也登上了点将台,在他们身侧三步远处,中央都督府都督英国公张懋也登上了点将台,站在皇帝身侧,像一棵沉默的树。
三人在点将台上一字排开,明黄色的龙袍居中,两件杏黄色的龙袍分列两侧,还有一件玄色的蟒袍站在最外侧,在晨光中形成一幅层次分明的画面。
片刻之后,点将台的左侧,令旗挥动。
那面令旗足足有一丈见方,旗面是用上好的绸缎制成的,明黄色,边缘处绣着云龙纹,旗面上用黑丝线绣着一个斗大的“令”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掌旗官双手握着旗杆,猛地朝前一挥,旗面在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校场的东侧,一支队伍应声而动。
先是整齐的脚步声——靴底落在黄土夯实的校场上,发出沉闷的、像是擂鼓一样的声响。
那声音从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面下缓缓升上来。
然后是铠甲碰撞的声响——铁叶摩擦的细响、甲片碰撞的清脆声,混在一起,形成一股低沉的、连绵不绝的金属洪流。
一支大约五千人的军队从校场东侧列队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师长,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山文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他身后是各团的团长、各营的营长、各队的队长、各旗的旗长、各什的什长,层层统属,依次排列。
再往后是五千名士卒,长枪如林,刀剑如雪,旌旗如云,五千人的方阵步伐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走到点将台下,在距离台阶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立定。
五千人同时收步的动作带起一阵短促的、像是潮水拍岸的声响,然后整个方阵安静下来,五千个人站在校场上,纹丝不动,像五千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点将台的右侧,令旗再次挥动。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干脆,旗面展开的声响在晨风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远处撕开了一匹极厚的绸缎。
校场的西侧,第二支队伍应声而出。
同样五千人,同样的编制,同样的装备,同样的步伐。走在最前面的是另一位师长,穿着一副深灰色的锁子甲,甲片细密而精致,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身后同样是各团的团长、各营的营长、各队的队长、各旗的旗长、各什的什长,五千人的方阵整齐划一,走向点将台前,在距离台阶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收步立定。
两支军队,一左一右,分列点将台两侧,各五千人,合共一万人,像是两片被整齐切割过的灰色巨石,稳稳地安放在校场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点将台上那些身影,目光里有敬畏,有期待,还有一种被点燃了之后正在缓慢扩散的滚烫。
接着,中央都督府都督英国公张懋上前一步,沉声道:“列阵,展威!”
随着英国公张懋一声令下,旁边掌旗官的会意,将手中的令旗再次挥动。
令旗从高处猛地落下,旗面在风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声,像是一把刀划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