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最后的脚步声响起。
这一次只有四个力士,分两组,每组两人,抬着两把黄钺,从殿门外缓缓走进来。
黄钺的杆是乌木制成的,比人的手臂略粗一些,表面打磨得光滑发亮,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钺头是青铜铸造的,刃口宽大而锋利,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钺头与杆的连接处,用金线密密地缠了几道,既牢固又美观。
力士们将两把黄钺分别置于宁王和安化王的身后。
宁王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那把黄钺。
钺头正面刻着“帝命大宁,执兹黄钺。威镇海表,光耀日月”十六个字,背面刻着“大明正德三年铸”一行小字。
他伸出手,握住了黄钺的杆。乌木的触感温润而坚实,像是已经被无数双手握过了很久。他握紧它,感受着那股从掌心传到手臂的重量。
帝命大宁,执兹黄钺。威镇海表,光耀日月。这十六个字,是在告诉他——你被赋予了征伐的权力。
你可以用这把黄钺,去威镇海表,去光耀日月。
你不是被赶到海外的,你是被派出去开拓的。
安化王也握住了自己的黄钺。他的动作比宁王更加直接,一把抓起黄钺,在手中掂了掂重量,然后稳稳地握在身侧。
钺头正面刻着“帝命大靖,执兹黄钺。威镇南疆,光耀日月”十六个字,背面同样刻着“大明正德三年铸”。
威镇南疆,光耀日月。他去的是安南,是南疆,是那片被大明“放弃”了近百年、却从未真正忘记的土地。
他要用这把黄钺,去威镇那片土地,去光耀大明的威名。
宁王和安化王各自手握黄钺,站在自己的天地人三鼎、社稷碑和定国钟之间。
金书玉册捧在手中,定国三鼎立在身后,社稷碑立在身侧,定国钟立在背后,黄钺握在手中。
五样东西,五件象征,五种意义。
金书玉册承载的是法理,是身份,是皇帝亲口承认的王位。
天地人三鼎承载的是天命、土地、百姓,是一个国家最根本的三根支柱。
社稷碑承载的是法统,是记忆,是立国的凭证。
定国钟承载的是声音,是传承,是让后世子孙知道“这里有一个国家”的印记。
黄钺承载的是开拓,是征伐,是保护这片土地和子民的能力。
五器齐备,藩国可立。
五器传世,藩国永续。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那些文武百官、藩王宗亲、国公勋贵站在两侧,看着大殿中央那两个穿着杏黄色龙袍的身影。
看着他们手中握着的黄钺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白光,看着他们身后的青铜大鼎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看着他们身侧的汉白玉碑在光线中泛着温润的、近乎半透明的光泽。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从今天起,大明不再是那个只能守着长城的大明了。
有人把目光落在金书玉册上,盘算着自己的子孙将来有没有机会也捧起一本。
有人把目光落在天地人三鼎上,掂量着那三座鼎所代表的天命、土地和百姓的分量。
有人把目光落在社稷碑上,读着那二十六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
有人把目光落在定国钟上,想象着那钟声在异国他乡的上空响起时该是怎样的景象。
有人把目光落在黄钺上,想象着那把钺在战场上挥舞时该是怎样的锋芒。
而御座上,朱厚照的目光落在宁王和安化王的背影上,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宁王和安化王同时转过身来,面朝九重白玉阶的方向,同时弯腰,深深一揖。
“臣,朱宸濠,谢陛下天恩。”
“臣,朱寘鐇,谢陛下天恩。”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那声音从文官队列的某个角落响起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憋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滚烫。
“陛下圣明——!”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陛下圣明——!”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那些声音从文官队列的各个角落涌出来,从武官队列的各个角落涌出来,从藩王宗亲的队列中涌出来,像是潮水一样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几百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奉天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震得殿门口的铜鼎中的香烟都在声浪中打着旋。
那声音里有激动,有期待,有羡慕,有一种被看见了、被当成人看了的、滚烫的东西。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声音,目光穿过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