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没有二三十年的时间,都无法真正出海建国。”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那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又说了一句:“所以在那之前,我有另一个想法。”
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地龙里炭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雪花落在青瓦上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极轻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书的声响。
长子张钦往前迈了半步,开口问了一句:“爹,您有什么想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长子特有的沉稳和审慎,像是在替其他五个兄弟问出那个他们也在想、却还没有找到合适时机问出口的问题。
张懋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参汤,抿了一口。
汤是苦的,凉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然后放下碗,目光重新落在六个儿子身上。
“我们张家除了挣一个出海建国的机会之外,在大明基本已经走到顶点了。”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
“国公,世袭罔替,已经是勋贵的顶点。再往上,就是亲王。但亲王是朱家的,不是张家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张家就不会有落寞的一天。”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六个儿子都不约而同地站得更直了一些,因为他们听出了父亲话语里那种沉甸甸的东西——那不是担忧,是预判,是已经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很多次的、对未来可能性的清醒认知。
张懋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所以,为了保证我们张家能够长久兴盛下去,我打算——日后有一位藩王出海建国,我便送一位张家子嗣跟随该藩王出海建国。”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如现在有四位藩王将要出海建国,我打算送四个张家子嗣分别跟随各个藩王出海建国。”
六个儿子的呼吸同时放轻了一瞬,张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张镃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张铭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张钢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张铎的嘴角那抹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张铉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六个人中反应最直接的一个,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忽然点亮了一盏灯。
张懋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这个时候跟随藩王出海建国,那就是从龙之功。”
“将来跟随藩王出海建国的张家子嗣,说不定也能够在藩国之中成为藩国国公。”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声音微微沉了一下:“若是四个张家子嗣全部在各藩国成为国公的话,那么我们张家便是一门五国公!”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
不是震动,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凝滞。
一门五国公。
张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纵然其中一国的张家落寞了,起码另外四国的张家也能够搭把手,扶持一二。”
“实在不行,即便在其中一国混不下去了,那也可以投奔另外四国的张家。”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六个儿子的面孔:“如此一来,张家身死族灭的风险大大降低,长盛不衰的可能进一步提高。”
他说完之后,正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是一种正在被消化的安静。
六个儿子站在那里,各自在心里咀嚼着父亲那番话的分量,像是有人在往一口深井里一块一块地放石头,每一块都带着清晰的落底声。
过了好一会儿,次子张镃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理解什么的人特有的审慎和专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父亲那番话拆解成更具体的条目:“爹,您是说……让我们六兄弟中的四人,去跟随四位藩王一起出海建国?”
张懋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对,甚至如果后面还有其他藩王出海建国的话,我也会让剩下的人继续跟随藩王出海建国。”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像是要把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稳稳地放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至于你们是否愿意去,便看你们自己。”
“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求。”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沉稳:“但是这个方案不会改变。”
“我会在张家旁支子弟中选择人选,并且投入资源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