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正德元年大朝会,六军将士震人心
    正德元年正月初十,紫禁城。

    一夜的大雪将整座宫城裹进了厚重的银白之中,奉天殿的琉璃瓦上积了半尺多深的雪,压得屋脊上的脊兽都矮了几分,远远望去,那些骑凤仙人的轮廓在晨光中模糊成了一团团白色的影子。

    殿前的铜鼎里,香烟在冷空气中凝而不散,形成一层淡蓝色的薄雾,在丹陛之间缓缓流淌,像是这座古老的宫殿在冬日的清晨呼出的白气。

    天还没有亮透,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这是正德元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也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二次大朝会。

    在上一次大朝会到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足以震动天下。

    抬棺入殿、诛杀九族、设立六军都督府、改革六部制度、削去外戚爵位、逼太后赴皇陵......

    这些事,像是一记又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砸得他们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麻木,从麻木到不得不接受。

    所有人都想知道,皇帝在新的一年里,还要做什么。

    晨风从太和门的方向吹来,带着腊月未尽的那股干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广场上的砖石被昨夜的大雪覆盖,负责清扫的太监们天不亮就开始忙碌。

    此刻已经扫出了一条条通往奉天殿的通道,露出下面暗青色的砖面,砖缝里还残留着没能铲尽的薄冰,踩上去微微打滑。

    文官的队列在左,武官的队列在右,藩王宗亲的队列居中偏后。

    黑压压的一片,从奉天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的中段。

    大红色的官服、玄色的蟒袍、银白色的铠甲,在冬日的晨光中交织成一片斑斓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的色彩。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声都刻意压低了。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几百张脸上写着不同的表情——有的平静,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恐惧,有的麻木,有的茫然。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今天,皇帝会说什么?

    卯时三刻,奉天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殿门开启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像一声低沉的号角,惊起了屋脊上栖息的几只乌鸦。

    那些黑色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原处。

    礼部官员开始引导队列入殿,文官先入,武官次之,藩王宗亲再次之。

    靴子踩在砖石上的声音、铠甲碰撞的声音、衣袍拖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大殿里形成一种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殿内灯火通明,上千支蜡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烛火在从门缝漏进来的冬风中微微摇曳,将殿内那些朱红色的柱子和金漆的屏风照得忽明忽暗。

    御座高高在上,位于九重御阶的顶端,御座后面是一面巨大的金漆屏风,屏风上绘着九龙戏珠的图案,在烛光中金光闪闪,九条龙姿态各异,有的昂首腾云,有的俯首探海,龙目圆睁,龙爪遒劲,栩栩如生。

    御阶两侧,站着两排内侍,垂手而立,一动不动。他们的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发出任何一丝不该有的声响。

    刘瑾站在御阶的右侧,手里捧着一份名单,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六军都督府都督们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殿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陛下驾到——”

    刘瑾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御座的方向,朱厚照从殿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正月的晨光从殿门漏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他走到御座前,坐下来,动作从容,像是在自己家的椅子上坐下一样随意,但这随意之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文武百官、藩王宗亲齐声谢恩,然后各自站好。

    朝会开始了。

    通政院使田景贤第一个出列,奏报了元旦期间各地送来的贺表和奏章汇总。

    他念得很快,但很清楚,哪些省份的贺表已经到了,哪些还在路上,哪些有特殊情况,一一说明。

    朱厚照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然后目光落到武官队列的最前面——那里站着六个人。

    禁军都督张永,中央都督英国公张懋,北疆都督成国公朱辅,东海都督魏国公徐俌,南越都督保国公朱晖,西陲都督杨一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所有人都在等他们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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