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混着茶气在鼻尖萦绕,可他只嗅到一股铁锈般的腥味,无声地弥漫开来。
七点五十分,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吴振坤走了进来。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却让房间里最后一点温度都消失了。
林国正看着那个穿深色绸衫的身影走进来。
对方的手指缓慢地捻着两枚深色的圆核,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掌控一切的神情。
身后只跟着一个人,那人站在阴影边缘,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等很久了?”
吴振坤在空着的椅子前停下,视线掠过桌面,“另一位还没到?”
林国正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肩章。
金属徽记在顶灯下反射出冷白的光,穗纹环绕着 的图案。
接着才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西九龙总区的最高长官,奥利安。
跟在他侧后方的是个女人,面容紧绷,眼神锐利得像能刺穿皮肉。
再后面是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他们的手都放在外套内侧,脚步落地很轻,却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
吴振坤嘴角那点弧度僵住了。
他捻动圆核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身后那个人的手刚有动作,两把枪的黑色枪口已经无声地抬起,稳稳指向他的眉心。
“吴振坤。”
奥利安开口,音调里带着异国的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以西九龙总区指挥官的身份通知你,现怀疑你参与策划并实施多起有组织犯罪行为,包括非法资金流转、教唆伤害、干预司法程序等。
请你配合我们返回警署接受调查。
你可以不回答任何问题,但你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
穿绸衫的男人猛地转过头。
他的视线钉在林国正脸上,那眼神先是凝固,然后炸开,混着震惊和一种淬毒般的恨意。”你算计我?”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国正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但他还是绷直了膝盖,站定了。”我的身份是警务人员。”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卸下重负后的空洞,“我的职责,就是将你这样的人绳之以法。”
“好……很好。”
吴振坤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干涩,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冰冷的缝,“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林国正,你逃不掉的。
你那些藏在阴沟里的旧事,我会让所有人都看见。
还有你那个躺在医院里的母亲,还有你那个在纺织厂……”
“砰!”
一沓厚重的文件被那只女性的手重重拍在木质桌面上,截断了他越来越尖利的声音。
“吴振坤。”
王翠萍的声音比他的更冷,像铁片刮过冰面,“留着你的力气吧。
看看这些。”
文件夹的扣 开了。
里面滑出来的是成叠的纸张:印着密密麻麻数字的银行单据,注册地址可疑的公司文件,一些角度隐蔽的照片,甚至还有几页边缘发脆、印着模糊指纹的旧笔录。
“通过‘昌荣贸易’、‘宏发船运’等七家虚构公司,自一九七零年至今,你经手转移并掩饰来源的资金总额超过一亿港元。
所有路径都已查实。”
“一九六八年深水埗码头仓库发生的命案,死者张大海。
你指使绰号‘烂头炳’的男子实施。
这是新的目击者陈述,以及你当时支付给该男子家属的款项凭证。”
“为掩盖你控制的非法场所的经营事实,你向包括前警司在内的多名公职人员提供利益。
这是相关人员的书面供述,以及你向他们境外账户汇款的记录。”
“更早年的,需要我继续念吗?”
每说出一句,吴振坤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层。
当听到“境外账户”
那几个字时,他整个人晃了一下,重重跌进椅子里。
那两枚一直在他指间转动的圆核脱手而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路滚到了墙角。
“怎么会……”
他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耳语,“这些不可能被找到……”
尤其是最后那一项。
他曾经确信,那件事被埋得足够深,深到永远不会见到光。
奥利安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他,朝旁边偏了偏头。
有人走上前。
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
声,牢牢锁住了那双曾经盘着核桃的手腕。
包间的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