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306章
几乎算得上扭捏的迟疑:“奶奶、妈、哥……其实……其实我……”

    话在这里卡住了,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其实什么?你个死丫头,存心急死人是吧?”

    陈兰香忍不住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我……我心里有人了。”

    何雨水的声音细如蚊蚋,连脖颈都染透了绯色。

    “哦?”

    老太太和陈兰香几乎是同时出了声。

    连旁边一直沉默的陈老爷子也彻底放下了手里的报纸,老花镜搁在一边,目光投了过来。

    “谁?哪家的后生?”

    陈兰香追问,语气急切。

    “他叫林国正。”

    何雨水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像落进了星子,亮得灼人,“是个警察,在西九龙记做督察,在王姨手下办事。

    人特别好!正直,有肩膀,功夫也俊,办起案子来……特别有能耐!”

    那语气里,是捂也捂不住的崇拜,和明晃晃的喜欢。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时,窗外的光线斜切过地板。

    何雨注站在那道明暗交界线上,客厅里的谈笑声隔着门板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母亲和老太太围着妹妹,那些零碎的词句——“督察”、“人品”、“什么时候”

    ——断断续续飘上来。

    他看见妹妹侧脸的轮廓,耳根泛着薄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警察。

    而且是那个部门。

    他走到窗边,指尖触到冰凉的木框。

    楼下庭院里,午后的热气蒸腾出隐约的草腥味,一只蝉在远处嘶鸣,拖出长长的、令人烦躁的尾音。

    在那个地方做事,每天打交道的不是刀口就是血。

    就算顶头上司是信得过的人,又能说明什么?这些年,表面干净底下烂透了的例子,他听得还少么?妹妹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藏不住事,看谁都像看一幅裱好的画,只瞧得见装帧,瞧不见内里可能早已蛀空的纸。

    得弄清楚。

    彻彻底底地。

    他坐进椅子里,皮革承受重量时发出细微的叹息。

    那台暗红色电话机摆在桌角,颜色沉得像凝固的血。

    他拿起听筒,拨了第一个号码。

    接通的提示音只响半声就被截断。

    “何?”

    那边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总算想起我了?上次通话还是你从伦敦回来,像丢了个石子进海,再没回音。”

    “你那里卷宗堆成山,我怎好总打扰。”

    何雨注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纹路上,“有件私事,想请你听听。”

    “讲。”

    “雨水,你见过的。

    她最近常提起一个人,说是你们西九龙的人,姓林,在王翠萍那边做事,衔级是督察。

    我这当哥哥的,总得听听风声。”

    听筒里静了一瞬,翻纸声停了。

    “林……国正?”

    对方念出这个名字时,语调扬起,像确认一件早已归档的事,“是他。

    王提起过几次,棘手的案子啃下来好几桩。

    去年那批跨境走货的,端掉窝点的行动报告上,第一个签名就是他。

    内部清查时他的材料我调阅过,白纸一样,挑不出毛病。

    年轻人里,算是扎眼的。”

    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更实了些,“人品靠得住。

    改天约出来,你亲眼看看,比我讲一百句都管用。”

    何雨注“嗯”

    了一声,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那就好。

    改天福临门,我订位。”

    “你亲自下厨才算数。”

    “好说。”

    听筒搁回底座,发出一声钝响。

    客厅里的笑声似乎高了些,夹杂着老太太一句拔高的询问。

    何雨注没动,看着电话机表面映出的、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光靠一个人的话,不够。

    远远不够。

    他再次伸手,拨了第二个号码。

    等待音漫长,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

    窗外那蝉停了,寂静突然涌进来,涨满房间。

    “喂?”

    一个利落的女声响起。

    “萍姨,”

    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这片寂静,“是我。

    有件事,得麻烦您细说。”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先传来一阵翻炒的滋啦声,接着才是带笑的女声。”柱子?难得啊,大忙人居然有空找我。”

    何雨注没绕弯子。”萍姨,打听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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