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298章
光束切割着昏暗,将不断跳动的数字投在对面墙上。

    那些曲线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每一次下坠都带着某种残忍的节奏感。

    小满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然后她伸手拿起那部红色电话,听筒贴在耳边时,嘴角才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柱子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鱼已经咬钩了,血正顺着线往下淌。

    现在岸边聚了一群等着分食的鸟。

    我们是再扔块饵,还是等它们自己打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能听见背景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钢笔搁在玻璃桌面上的轻响。

    “不急。”

    何雨注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沉稳得像深潭里的石头,“让血再流一会儿。

    那些鸟比我们更怕鱼死。

    通知阿浪和老顾,该他们上场了。

    这出戏怎么开场由他们定,但落幕的时辰,得听我们的。”

    

    三月中旬的香江,空气里开始渗进潮湿的水汽。

    先是交易所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接着那些议论变成公开的质疑,最后质疑发酵成恐慌——像霉菌在梅雨季的墙角蔓延,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短暂的停顿之后,下跌不再是直线坠落,而变成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每天开盘时还有人心存侥幸,收盘时只剩一片死寂。

    调查组的进驻像掀开了地板,底下爬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那个周五的收盘钟声敲响时,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数字定格在那里。

    恒生指数比七天前矮了一截,像被拦腰砍断的树。

    怡和置地的股价更难看,从山顶滚落时连缓冲的坡度都没有。

    九龙仓那边,曲线图已经跌成了悬崖。

    

    同一时刻,怡和洋行顶层的灯还亮着。

    秘书第三次她停在门外,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指节泛白。

    “凯瑟克先生……”

    她推开门缝,声音压得很低,“汇丰的史蒂文斯先生在三号线,说必须立刻和您通话。”

    亨利·凯瑟克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