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切割着昏暗,将不断跳动的数字投在对面墙上。
那些曲线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每一次下坠都带着某种残忍的节奏感。
小满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然后她伸手拿起那部红色电话,听筒贴在耳边时,嘴角才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柱子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鱼已经咬钩了,血正顺着线往下淌。
现在岸边聚了一群等着分食的鸟。
我们是再扔块饵,还是等它们自己打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能听见背景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钢笔搁在玻璃桌面上的轻响。
“不急。”
何雨注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沉稳得像深潭里的石头,“让血再流一会儿。
那些鸟比我们更怕鱼死。
通知阿浪和老顾,该他们上场了。
这出戏怎么开场由他们定,但落幕的时辰,得听我们的。”
三月中旬的香江,空气里开始渗进潮湿的水汽。
先是交易所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接着那些议论变成公开的质疑,最后质疑发酵成恐慌——像霉菌在梅雨季的墙角蔓延,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短暂的停顿之后,下跌不再是直线坠落,而变成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每天开盘时还有人心存侥幸,收盘时只剩一片死寂。
调查组的进驻像掀开了地板,底下爬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那个周五的收盘钟声敲响时,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数字定格在那里。
恒生指数比七天前矮了一截,像被拦腰砍断的树。
怡和置地的股价更难看,从山顶滚落时连缓冲的坡度都没有。
九龙仓那边,曲线图已经跌成了悬崖。
同一时刻,怡和洋行顶层的灯还亮着。
秘书第三次她停在门外,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指节泛白。
“凯瑟克先生……”
她推开门缝,声音压得很低,“汇丰的史蒂文斯先生在三号线,说必须立刻和您通话。”
亨利·凯瑟克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