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信息像块砸进深潭的巨石,在数百公里外的指挥中心里激起了看不见的浪。
更早一些的时候,通讯刚被切断,何雨注就收起了设备。
他从不把安全寄托在敌人的航程时间上。
林间的风带着湿土和腐烂枝叶的气味,他迅速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影子在斑驳的月光下碎成几段。
北边那些人的手里也有能捕捉信号的工具,停留在原地无异于把自己标成靶子。
同一时刻,遥远的南方,某处前线战术指挥中心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值班的高级 威廉·哈克特接过通讯记录纸,目光扫过上面简短的对话。
有人叫他“雷神”,此刻他的脸色却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幽灵’……”
他念出那个代号,指节捏得发白,突然一拳捶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
标记用的磁块被震得跳了起来,又叮叮当当地落回去。”詹森的小队几乎全折在他手里,岘港的账恐怕也得算在他头上——现在他竟敢主动找上门?”
那个名字早已被列入最高优先的清除清单。
情报参谋快步上前,用红笔在地图某片山区画了个圈。”信号源在黄连山一带。
我们很少往那个方向派侦察机,卫星图像也不清晰,但该区域防空信号密集,电子干扰强度很高,符合重要目标特征。
至于‘铁幕’……数据库里没有直接记录,不过北方邻居近期在那里的活动频率确实反常。”
“‘铁幕’……”
哈克特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锐利得像刀尖,“会是个基地?雷达站?还是更麻烦的东西?”
他转向旁边的情报官,“能核实他给的消息吗?”
“目前无法直接验证,长官。”
“如果是圈套呢?我们已经损失了太多飞机,再也经不起消耗了。”
“詹森的遭遇还不够说明问题吗?那条‘幽灵’狡猾又凶狠,像雨林里的毒蛇,最懂得怎么引诱猎物上钩。”
“那我们拒绝接触?”
一旁的作战参谋问道。
“拒绝?”
哈克特冷笑一声,走到整面墙大的态势图前,食指重重戳在信号出现的那片区域,“不。
这是难得的机会。
第一,‘幽灵’自己露头了。
第二,他抛出的‘铁幕’,不管真假,都值得去看一眼。
如果是真的,摧毁它的战略价值不可估量。
如果是陷阱……”
他眼底掠过一丝寒意,“那就连陷阱带设陷阱的人,一起碾碎。”
电台里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于确认的迫切,甚至透出某种交易式的妥协。
他没有回应那份承诺,只是将一串数字清晰地报了出去,随后切断了通讯。
坐标已经给出。
他不需要知道对方是否相信,也不在乎他们如何处置。
这只是一次借力,仅此而已。
他发动了车辆,朝着远离那片山脉的方向驶去。
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后视镜里,连绵的轮廓逐渐模糊,最终被起伏的丘陵吞没。
大约二十公里外,他停下车。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潮湿泥土和腐烂枝叶的气味。
他取出望远镜,金属镜筒在手中触感冰凉。
镜头抬起,对准南方那片被云层半掩的天空。
时间在寂静中拉长。
只有风吹过耳畔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鸟类的短促啼鸣。
然后,声音出现了。
起初是极远处一丝若有若无的震颤,像无数细针同时轻刮着鼓膜。
那震颤迅速膨胀、汇聚,演变成持续滚动的低吼,最终化为笼罩四野的沉重轰鸣,连脚下的地面都传来隐约的共振。
来了。
他调整焦距,镜筒里的景象逐渐清晰。
庞大的阴影排成紧密的楔形,如同移动的山峦,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压向那片墨绿色的山脉。
在它们下方,更敏捷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掠过,像是紧随巨兽的猎犬。
他放下望远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镜筒边缘。
风更急了,卷起几片枯叶打在他的衣襟上。
数百公里之外,另一处地方。
地图被摊开在宽大的桌面上,一盏强光灯将那片用红色标记圈出的区域照得异常醒目。
一只手指重重地按在标记中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