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迟疑。
枪口微调,扣动。
“砰。”
“这只是开始。”
看着那双迅速失去神采、充满不甘的眼睛,他走上前,在那军士的 旁蹲下,扯下那片臂章,塞进贴身的衣袋。
然后,他的身影便再次融入了无边无际的胶林。
只有叶片上缓缓凝聚、滴落的血珠,和零星散落的黄铜弹壳,证明这里曾有过一场短暂而致命的遭遇。
从此,他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阴影,游荡在三角洲交错的水道与密林之间。
最初的旁观念头早已熄灭,他成了一把被往事淬炼过的刀,专门收割那些,将他沉睡记忆重新点燃的魂灵。
湿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
远处传来断续的轰鸣,像沉闷的喘息。
防线又向后缩了一截,缩了五公里。
通讯器里传来的斥责声尖锐刺耳,几乎要刺破耳膜。
那边骂了很久,但防线依旧没有向前挪动一寸。
目标变成了石头,藏在硬壳里。
他问出了一些话,知道有两位过去的“熟人”
也在这片区域活动。
第四天,边缘的丛林地带。
他伏在腐烂的落叶层上,鼻尖是泥土和植物根茎 的腥气。
耳朵先捕捉到了声音——金属履带碾过泥地的咯吱声,引擎低吼,还有零星的、粗哑的人声。
一支队伍从林间路上驶来。
十几台钢铁盒子,后面跟着几辆蒙着帆布的卡车。
最前面的钢铁盒子顶上,架着黑沉沉的家伙,枪管粗得吓人。
车上挤满了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头盔。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手臂。
蓝底子,黄色的图案。
记忆猛地被拽回一个地方——风像刀子,雪是灰的,钢铁在燃烧,桥在 。
冰冷的空气仿佛又一次灌满了肺。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手指搭上了身边那支长枪的木质护木,触感冰凉而干燥。
他没有动。
看着那支钢铁队伍从下方不远处轰隆隆地开过去。
潮湿的草叶蹭着他的脸颊,有些痒。
他等着,呼吸压得又轻又缓。
天色暗下来,像滴进了墨汁。
车队在前方一片树木稍稀的地方停住了。
钢铁盒子熄了火,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人从车里跳下来,活动着胳膊腿,几 星亮起,是烟。
有人拍打着身上的灰,有人靠在车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他的视线越过草丛,落在车队中间偏后的一台车上。
那台车顶上竖着好几根细杆。
几个人围在那里,中间摊开着一张纸,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肩膀抵实。
眼睛贴在镜片后面,手指搭上扳机护圈,感受着风的流向。
一声响,钝重,干脆,撕开了傍晚黏稠的寂静。
围在地图边的人里,那个用手指点着说话的身影,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一折,随即软倒。
旁边的人脸上溅了一片湿热的、混杂的颜色。
尖叫声和吼声几乎同时炸开。”那边!在那边!”
粗大的枪管立刻喷出火舌,咚咚咚的巨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泼洒出去,打断枝叶,钻进树干,木屑和碎叶漫天乱飞。
下面的人像受惊的虫子,四处乱窜,朝着丛林盲目地开火。
枪响的余音还在林间回荡时,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身体贴着地面,利用每一处凸起和凹陷,快速向侧方移动。
所有的声音和光影都成了背景。
混乱中,他靠近了外围一台落单的钢铁盒子。
它的炮口指向空无一人的方向。
顶上打开的口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正在焦急地张望。
他从后面接近,动作轻得像一道影子。
一只手捂住那人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刀刃从侧面递过去,划过。
探出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软地滑了回去,消失在开口里。
他没有停顿,双手扒住冰冷的车体边缘,翻身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狭窄,弥漫着机油和汗的味道。
几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厚布上,又像是刀尖刺进瓜果。
很快,一切声响都停了。
引擎猛地咆哮起来,这台钢铁盒子像是突然活过来的野兽,撞开侧面低矮的灌木,车头一扭,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直冲过去。
他用找到的一截金属棍卡住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