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飞接话,“找那些祖辈靠海吃饭的村子,他们熟悉每一段海岸线,每一处暗流。
报酬给足,规矩讲清:只运货,不问来路,不打听去处。”
“怡和的眼睛,未必就看不到这些偏僻角落。”
“看到了又如何?”
何飞终于点燃那支烟,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阳光里扭曲变形,“他们习惯了控制大宗贸易,习惯了货轮、集装箱、标准化流程。
对这种蚂蚁搬家式的渗透,反应总会慢几拍。
等他们调转视线,我们第一批基础用料应该已经上岸了。”
窗外传来渡轮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何飞吸了一口烟,感受着辛辣的雾气滚过喉咙。”霍先生,您在内地的人脉,不必直接动用。
只需要牵个线,介绍几位信得过的、熟悉沿海乡镇的中间人。
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听筒另一端,霍先生轻轻咳了一声。”何先生,你这步棋……走得很险。”
“棋局已经 到角落了。”
何飞弹掉一截烟灰,看着它无声飘落,“要么按他们的规则,等着被扼住咽喉;要么,把棋盘掀了,换一张他们不熟悉的。”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些,语速却更稳:“亨利·凯瑟克以为抓住了建材,就抓住了葵涌的命脉。
我想让他看看,命脉不止一条。”
霍生愣了片刻,随即语调扬起:“这路子确实没想到。
那帮人眼睛总往远处看,脚下有什么反倒看不见了。”
何雨注接道:“所以得麻烦您引见李欢先生。
他在那边熟门熟路,有他搭桥,我们能抢出时间。”
“他还没联系你?照理说早该听到风声了。”
“一直没接到他的消息。”
“我来安排,亲自带你去见他。
他肯定乐意交你这个朋友。”
电话挂断后,何雨注又拨出另一通,低声嘱咐了几句。
“他们还会使绊子?”
听筒里传来询问。
“先做防备总不会错。”
夜色渐浓时,霍生的电话来了。
半岛酒店那间总留给熟客的包厢里,除了霍生,还有一位约莫五十岁的男人。
那人身量不算高,可一双眼睛亮得锐利,西装穿得整齐,领口却随意松着。
“久闻您了。”
何雨注伸出手。
对方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稳:“霍老弟一提,我马上赶过来。
那帮人的做派我太清楚了,专挑命脉下手。”
“既然您清楚,我就不绕弯了。
我需要大批建材,从水泥到钢材,质量要硬,数量要大,时间要赶。”
男人笑起来,手掌在空中一划:“我在那边跑了十几年,哪家厂子有什么货,心里全有数。
质量现在不比外头差,价钱却低不少,要多少都能供上。
船的事也交给我,几条大船专跑这条线,比他们卡港口的小舢板快得多。”
霍生在旁点头:“他在这行当里的信誉,没人不认。”
何雨注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下去:“清单明天就送到您桌上。
定金和合同都照您的规矩办。
这次若成了,黄河实业不会忘记。”
“客气话不说,”
对方朗声笑道,“将来码头建好了,给我的船留个泊位就行。”
“一定。”
次日清晨,带着详细列明每一项品类与数字的采购清单,何雨注手下的人准时走进了中环那间办公室。
清单上那串数字让李欢的眉毛抬了抬。
他见过不少世面,但这样的手笔依然让他指尖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何先生,”
他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热度,“您这是打算用钢铁和混凝土,把葵涌那片滩涂从头到脚重塑一遍。
好!要的就是这种气魄!这件事,交给我。”
李欢这块招牌的含金量,从来不是空话。
他立刻动作起来,那张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开始无声震动。
几个电话直接拨往北方,听筒那头接起的,是几家大型钢厂和建材公司主事者的声音。
他没有描绘香江商界的波谲云诡,只抛出几个实实在在的砝码:买家是香江的黄河实业,背景干净,资本雄厚;需求量大,而且寻求的是长期稳定的合作;价格参照通行规则,支付绝对稳妥;至于运输环节,由他李欢一力承担,确保每一根钢条、每一袋水泥都能安然抵达。
彼时,内地的工厂正渴望着推开海外市场的大门,换取那些硬通货的订单。
黄河实业的名字或许还有些陌生,但李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