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塘一旦竖起新的楼群,半个香江的地产棋局都要重新摆过。
更要命的是那些信,即便没有真凭实据,可关于仓库铜墙铁壁为何失守、飞机好端端为何栽进海里的种种“推敲”,已足够在人心深处蛀出细密的孔洞。
信任这种东西,溃烂起来总是静悄悄的。
财务总监戴维斯接过了话头,声音干涩:“汇丰和渣打那边,我亲自去谈过。
他们端着茶杯,话说得客气,可眼神躲闪。
要么要求我们押上更多祖产,要么推说需要伦敦总行点头。
他们在等,或许……已经听到了别的风声,或者感受到了别的重量。”
“什么重量?”
亨利追问。
“我们怀疑,何飞的人或许已经坐在了那些银行家的会客室里。
又或者,他背后能调动的资金池,深得超出了我们的尺子。”
戴维斯摊开手,像个宣布无力回天的医师,“这里的银行,向来最懂得何时送花,何时抽梯。”
亨利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沉闷的响声震得空气一颤。”那就打回去!用我们自己的规矩!”
他眼底烧着冷光,“传我的话,怡和名下所有码头、货仓、运输线,从明天太阳升起算起,对黄河系一切相关货物的通关、堆存、转运,实行‘特别审查程序’!每一个木箱都要撬开看,每一张纸都要对着光验!我要让他们的货轮锈在锚地,让他们的卡车烂在码头门口!”
戴维斯的眉头拧成了结。”亨利,这等于撕破脸皮,而且会拖慢我们自己的码头,吓跑其他货主。
国际上的生意人,最看重的是……”
“怡和都要被一个推板车的骑到脖子上了!脸皮?”
亨利打断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等我们把他按进泥里,脸面自然能捡回来!照做!现在就去!”
“罢了。”
戴维斯沉默片刻,举起手,“除了赔给原有客户的违约金,集团每月收上来的租金,够支撑一阵子。
要打,那就打吧。”
“我去安排。”
伯恩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怡和的机器,在夜色降临前,开始缓缓转动齿轮。
码头传来的消息让办公室里的空气沉了沉。
阿浪将情况说完,站在桌前等着指示。
桌后的人听完,只是将手里的钢笔轻轻搁在文件上。”那位亨利先生比预想中更着急。”
声音里听不出波澜,“越是这样,越容易留下把柄。”
“工地和顾厂长那边都等不起,”
阿浪语气有些紧,“耽搁一天都是钱。”
“之前让你准备的那家新公司,手续都齐了么?”
“齐了。
用的是可靠的人,底子干净,跟咱们明面上扯不上关系。”
“那就动起来。
让那家公司以低于市价半成的价钱,给九龙塘项目供建材。
货从我们自己的备用库里出,规格要完全对上。”
阿浪神色一松:“库存充足,质量过硬。
工地不会断粮。”
“顾厂长被扣住的那批货,也让新公司去处理。
找几家不受怡和影响的船运公司,加点钱也行,务必在一天内把货送出去。
运费亏点无妨,合约不能破。”
“明白。”
“另外,”
何雨注抬起眼,“怡和不是热衷安全检查么?给奥利安递个话,请他带人‘关照’一下怡和名下那几个要紧的仓库和码头。
尤其是堆着贵重东西、或者正在赶工的地方。”
新成立的贸易公司动作很快。
市面上还没反应过来,一批批建材已经运抵九龙塘工地。
只停了半日的卡车再度排成长队,将钢材水泥源源不断送进场地。
工程非但没慢,反倒因供应顺畅推快了几分。
工地上干活的只当东家手腕通天,总有办法。
顾元亨那边,被扣的零件迅速转到了另一处码头,装上了别家的船。
汽笛声里,货轮驶离港湾,交期总算保住。
顾元亨擦了把额角的汗,心里对那位老板的先见又添了几分叹服。
怡和这头,重重挥出的一拳仿佛砸进了软絮里。
自家码头因为严查变得拥堵迟缓,其他货主的不满接连涌来,不少人索性有样学样,转头去找别家合作。
而奥利安警司那边,接到“市民提供”
的线索后,带着消防和工务部门的人,接连走访了怡和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