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顺德推门时气息还未喘匀,眼里却亮着光:“厂长,是有信儿了?”
何雨注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抛过去。”带三辆车去西郊仓库。
东西拉回来过秤入账,票据和钱款结算清楚再交给我。”
“三辆卡车?”
刘顺德一怔。
“不够?”
“够!够!还是您路子广。”
刘顺德攥紧钥匙,连声应道。
“快去。
天暖,肉搁不住。”
“价钱按什么标准?”
“市价上浮两成。
总不能叫人白忙活。”
刘顺德应声退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一路小跑着远去。
日头爬过中天时,那人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袋。”厂长,都办妥了。
全按您定的价,票据和余款都在里头。”
他将纸袋轻轻搁在办公桌角,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您那朋友可真能耐,品相全是顶好的。”
“凑合吧。”
“那往后……”
“看情形。
你当这是河滩捡石子?”
何雨注眼皮也没抬。
“明白,明白。”
刘顺德讪笑着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后来街道办那边也匀去了一批物资。
至于老赵那儿——总不能给全城供货,何雨注自问没那个本事。
日子一晃就到了六三年岁末。
元旦前某个阴冷的上午,办公室门被猛然推开,副厂长兼项目组长李立民几乎是冲进来的,脸颊涨得通红:“厂长!成了!都成了!”
“什么成了?喘匀了说。”
“发动机——四缸和六缸的,全试出来了!”
何雨注霍然起身:“走,瞧瞧去。”
试验车间里弥漫着机油与金属的气味。
李立民朝工程师打了个手势,一阵低沉的轰鸣随即在空气中震动起来,仿佛一头巨兽在缓缓苏醒。
何雨注站在那儿听着,嘴角渐渐绷开一道弧线。
“穆工,功率数据测过了?”
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先指向那台体积较大的机器:“这是四升排量的直列六缸机,最高能出一百四十匹马力,劲儿足得很,装卡车上都富余。”
他又移步到旁边那台稍小的机器前,手指轻敲铸铁外壳:“这台两升排量的四缸机,峰值约九十匹。
普通小轿车够用了。”
“卡车的事留给专业厂子。
总装什么时候能开始?”
“两套车型的零配件基本齐了,春节前肯定能上路试车。”
“好。”
何雨注环视车间里一张张沾着油污的脸,“年前要是能坐上咱们自己攒的车,我亲自去给你们请功。”
“好!”
几十个声音撞在一起。
“今晚食堂加菜——猪肉炖粉条,馒头管饱。”
欢呼声陡然炸开,震得屋顶灰尘簌簌飘落。
“你们忙,我不在这儿碍事了。”
何雨注摆摆手,转身离开车间。
当晚食堂开饭时,他只露了个面便悄然离去。
工人们见他来了,咀嚼声都放轻了些,几个年轻学徒甚至下意识挺直了背——这位厂长在场时,空气里总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小满已不再是团队的新人。
那些机械相关的书籍,她一本接一本地啃,连何雨注早年读中专时的旧课本都翻了出来。
周末图书馆里,也常见她的身影。
何雨注偶尔想起,心里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触——毕竟,他才是科班出身的那一个。
他并未停下脚步。
带回来的资料繁杂,远不止于汽车领域。
一份关于车载无线电采购的申请报告,由他亲手递交。
理由很直接:十年前的半岛战场上,对手已能实现中短程通讯,如今有了更详实的技术参照,我们没有理由停滞。
批复很快下来,一纸函件将他指向了109厂。
对方接待他的态度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客气。
厂里的负责人隐约知晓些内情,明白眼前这位与那批珍贵资料的渊源。
交谈深入后,何雨注了解到,便携式短波电台并非没有,只是性能满足既有需求后,便少了更新的动力。
对于将电台搬上汽车的设想,109厂的技术人员起初流露出困惑:车辆的机动性怎能与单兵相比?许多地形它根本无法涉足。
他们顾虑的,显然更多在于战术适配性。
何雨注勾勒出几种应用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