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注移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下一段路程更长,但至少车厢里有座位,有窗户,能看见光。
这比许多地方好得多。
背包彻底空掉的时候,火车正好喷着白汽驶入终点站。
随着人流挤出检票口,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再走出来时,肩上多了两个鼓囊囊的深绿色行囊,布料厚实,样式有些特别。
里面塞得严实,隐约能看出方形铁盒的轮廓,还有些用纸包好的、带着棱角的小物件。
车站广场上人声嘈杂。
他站定,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煤烟味的空气,喉咙里滚出一句低语:“总算到了。”
几个路人朝他这边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褪色的军装上衣上,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各自走开了。
他抬手招来一辆人力车,报了地名。
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拉起车把,脚步轻快地跑起来。
“同志,是从北边下来的?”
车夫喘着气,头也不回地问。
何雨注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边……挺难的吧?”
“都过去了。”
他简短地回答,闭上了眼睛。
车夫识趣地没再出声,只有胶皮车轮轧过路面的沙沙声持续响着。
车在一处广亮大门前停下。
何雨注摸出一张纸币递过去,车夫翻找着零钱,面露难色。
“在这儿等着吧。”
何雨注说完,转身面向那两扇熟悉的黑漆木门。
他站了一会儿。
门楣上的砖雕,门槛边的石墩,都和记忆里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时间在这里究竟是走得快,还是走得慢?他有些恍惚。
门轴吱呀一响,一个裹着深蓝头巾的妇人探出身,手里拎着个菜篮子。
她一眼瞧见门外站着的人,动作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篮子也顾不上,扭头就往院里冲,脚步声又急又乱,声音尖利地飘散在空气里:“中院……中院何家的……回来了!何雨注回来了!”
何雨注皱了皱眉,认出那是前院阎家的女主人。
他弯腰捡起滚落脚边的两颗土豆,拍了拍灰,抬脚迈过门槛。
影壁前已经聚了好几个人。
最前面是个穿着藏青色棉袄、脸颊松垮的老妇人,她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他。
“柱子?真是你?”
老妇人先开了口,声音干涩,“不是都说……没找着人么?”
旁边一个微胖的妇女紧接着插话,语气里带着试探:“还听说……是临阵脱了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