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手臂伸过来,牢牢固定住伍千里的肩膀。
何雨注捏住那片嵌在骨缝里的金属,猛地向外一拔——嗤!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一块、两块、三块纱布接连压上去。
伍千里的脸在光影里迅速褪去最后一点血色。
血总算缓下来。
何雨注检视伤口,断骨已经复位。
缝合,固定胸板,动作流畅得近乎冷酷。
接着他开始给输血的针头消毒。
梅生又要上前,被何雨注一声低喝钉在原地:“按住指导员!”
那声音里淬着战场磨出来的寒气,让周围所有人脊背一僵。
两条胳膊立刻从左右钳住了梅生。
何雨注将软管一端刺进自己手臂的静脉。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管壁爬升,在另一端凝成饱满的一滴。
他这才将针头刺入伍千里的血管。
伍千里躺着,他坐着,高举的手臂连接着两人。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
连远处隆隆的炮火声,仿佛也在这一刻凝滞了。
雪片混着硝烟的气味钻进鼻腔。
何雨注撑开沉重的眼皮,手电筒的光晕里晃着一张沾满黑灰的年轻脸庞。
“指导员让叫醒伤员。”
那战士声音压得很低。
远处枪声黏稠,像钝刀割着冻硬的皮革。
何雨注坐起身,盖在身上的军大衣滑落,露出底下冻得发硬的泥土。
他左右环顾——熊连长不在,余从戎不在,连黄李文也不见踪影。
“他们上阵地了。”
战士朝黑暗里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伍连长在那边。”
何雨注抓了把雪按在脸上。
冰碴刺进皮肤的瞬间,昏沉的脑子猛地一紧。
他看向右手侧,伍千里裹在毯子里,呼吸微弱却平稳。
“现在什么情况?”
他问,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
“天快亮了。”
战士没直接回答,只是把手电光移向坑道口,“五点。”
何雨注试着活动手指。
三个多小时的昏睡像往身体里灌了铅,但那股掏空五脏六腑的虚软感已经退了。
他扶着岩壁站起来,腿脚还有些发飘。
坑道里横七竖八躺着人影,有人在小声 ,有人一动不动。
空气里混着血腥、汗酸和硫磺的味道,吸进肺里像吞了把碎玻璃。
他走到伍千里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颈侧。
脉搏虽然细弱,但一下一下敲着指尖。
“何班长。”
旁边传来声音。
梅生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铁皮罐头。
他没戴帽子,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感觉怎么样?”
“能走。”
何雨注接过罐头,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皮,“阵地上……”
“三连顶着。”
梅生打断他,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但撑不了多久了。
天亮前必须撤。”
何雨注撬开罐头,油脂凝固成白色的膏体。
他用手指挖了一块塞进嘴里,咸腥味在舌头上化开。
压缩饼干碎得像沙子,混着巧克力黏腻的甜,一起往喉咙里咽。
吞咽的动作牵动胸腔,他咳了两声。
“慢点。”
梅生在他旁边坐下,也开了个罐头,“伍千里这条命是你抢回来的。
七连记着。”
何雨注没接话,只是埋头吞咽。
食物落进胃袋的触感很真实,像往空桶里扔石头。
吃到一半时,他听见坑道深处传来压抑的咳嗽——是伍千里醒了。
“哥?”
伍万里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阵……地……”
伍千里的声音像破风箱。
“在呢,三连守着。”
余从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连长身边,“你别操心,老实躺着。”
何雨注吃完最后一块巧克力,把铁皮罐头捏扁。
铝皮边缘割着手心,细微的痛感让他更清醒了些。
他站起来,朝伍千里的方向走去。
熊杰正单腿蹲在那儿,用绷带往胳膊上缠着什么。
看见何雨注,他咧了咧嘴:“脸还是白得跟纸似的。”
“死不了。”
何雨注在伍千里身边蹲下。
伍千里转过脸看他。
失血过多的眼睛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