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两个月前就毕业了,双学位证书早领走了。

    实习岗位给他留着,人家说自有去处。”

    王校长曾把那个固执的青年叫到办公室长谈。

    夕阳透过格窗分割着地板,少年脊梁挺得笔直,最终老校长只是挥了挥手。

    消息辗转传到王红霞耳中时,她正被潮水般涌进城的登记表淹没。

    这半年四九城像个不断膨胀的容器,工人、教师、谋生计的流动人口……还有需要甄别的暗流。

    当她终于抽身赶往何家,却看见堂屋桌上躺着军管会送达的入伍通知书,门楣已经钉上了“光荣之家”

    的牌匾。

    她站在盛夏灼热的光线里,半晌才找回声音:“我这就去问明白。”

    何家收到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书和那块沉甸甸的木牌时,何大清伸手就要往外推。

    仗打了那么些年,枪子儿底下能囫囵个回来的人有几个?儿子偏往那条道上走,不是昏了头是什么。

    最后还是老太太一声低喝,把他拦在了门里。

    早些年那边拉壮丁,人一带走便如同石沉大海,能捡条命回来的那是祖上积了德。

    如今这兵当得却不一样,文书规整,还有块牌子送上门。

    老太太摩挲着牌子上冰凉的漆面,总觉得这背后藏着的分量,怕是不轻。

    何大清拧着脖子,到底没再吭声。

    跟那些人拧着来,自家能讨着什么好?

    人一走,屋里便只剩下烟草烧灼的呛味。

    何大清蹲在门槛边,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雾笼着他铁青的脸。

    陈兰香挨着他蹲下,声音发颤:“他爹,你倒是想个法子……我就这一个儿。”

    “法子?我有什么法子!”

    何大清把烟杆往地上一磕,“他就听过我半句话?平日里你总由着他,如今可好,一声不响就披了那身皮!”

    “什么皮不皮的,嘴上把个门!”

    老太太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木牌,“这话传出去,你是想让人往上面递材料?”

    “我……我这不是急糊涂了么!”

    何大清捶了下膝盖,“这混小子,天大的事,竟瞒得滴水不漏。”

    “哪里是没漏过风声?”

    老太太望着堂屋角落,眼神有些飘,“这一整年,家里那间暗室塞得满满当当,尽是能久放的米粮干货。

    柱子还催着我们把旧票子、银元都兑成了新钱,让存什么折实储蓄……唉,他怕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

    “那也该先跟家里通个气啊。”

    陈兰香抹了把眼角,“他就这么怕我们拦着?”

    “这话,”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你该问问自个儿。”

    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起来。”这傻孩子……为什么非得走这条路……”

    “行了,走都走了。”

    老太太语气硬了些,“那位王同志不是说了么,除非队伍上不要他,家里若是闹,那是要记进他档案里的。

    往后不管读书还是谋差事,都难。”

    “那他总得告诉咱们去了哪儿吧?”

    何大清闷声道。

    “等王同志的消息吧。”

    老太太叹了口气。

    屋里沉默下来,只听见窗外风吹过枯枝的细响。

    老太太心里清楚,她称呼王红霞为“同志”,一来是交情没到那份上,二来对于那些人,她心底始终存着几分谨慎。

    至于王翠萍,那是早先在军管会便相识的。

    如今两家走得近,王思毓白日里几乎都是陈兰香在照看,再客套便显得生分了。

    不去向王翠萍打听,是因她近来忙得时常不见人影。

    王思毓眼下直接住在何家,何雨水则时不时去王家陪小满睡,许小蔓偶尔也凑过去。

    后来王翠萍得了信,听说外甥竟去参了军,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只是瞧见何家人个个愁云满面,她赶忙把那点神色压了下去,换上副宽慰的模样。

    王红霞板着脸数落了几句,很快又转了口风。

    她告诉何家人,仗差不多打完了,新兵用不着上前线。

    还说会托人打听,若单位里有熟识的,定会请他们在队伍里多照应。

    这番话让何家悬着的心往下落了落。

    还是王红霞门路广,不出两日就有了消息。

    她特意过来传话,说何雨注进了京郊某部的新兵连,一切都好,她也会找人关照。

    何家自是千恩万谢。

    夜里,何大清蹭到陈兰香边上,压低了声音商量:“孩子他娘,要不……咱再生一个?这大儿子,唉!”

    “滚一边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