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注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总得有个缘由。”
陈兰香追着问。
何雨注忽然笑了,露出一排白牙,压低声音道:“跟您二位透个底,可别吓着。”
“少卖关子!”
何大清作势要抬手。
少年人敏捷地侧身,躲开了那只并没真用力的手掌。
“我王姨……也是那边的人。”
两声抽气同时响起。
“当真?”
“这话能胡乱说?”
“您二位琢磨琢磨,”
何雨注不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我王姨那模样,那做派,真像是老赵家的表亲?”
夫妻俩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老赵身上带着墨水味儿,王翠萍头一回来时,脚上的泥还没干透,说话也怯生生的。
这两人住得虽近,走动却并不勤。
“既然不是真亲戚,为何要认?还特意送她去津门成家落户?”
何雨注引导着。
陈兰香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翠萍那口子,也……”
“那人我没见过,”
何雨注收了笑,语气淡了些,“里头恐怕有不得已的苦衷。
王姨自己不提,咱们往后也别再问,免得勾她伤心。”
“这还用你嘱咐?”
陈兰香叹了口气,“往人心口戳刀子的事,也就前院那张嘴做得出来。
今儿要不是老太太发了话,我非得替翠萍讨个公道。”
“王姨自己那一下,分量可不轻。”
何雨注眼里闪过一点促狭的光,“不信您明儿去前院瞧瞧,贾家婶子脸上准保有印子。”
“那我可真得去看看,”
陈兰香也笑了,“要是两边不对称,回头让翠萍再给她补一下另一边,匀称些。”
笑过之后,何大清想起另一桩事:“对了,你王姨这趟回四九城,是打算长住了?”
“安家。
工作的事也不用操心,老赵开了证明,关系转过来,自然会有安排。”
“怪不得她瞧着不慌不忙,”
陈兰香恍然,“原是我白操心了。”
何雨注只是笑。
“还笑?”
陈兰香瞪他一眼,随即又叹,“不过人家冒过险,吃过苦,如今得些照应,也是该当的。”
“是这个理。”
何大清在一旁点头附和。
沉默了一会儿,陈兰香又生出新的好奇,碰了碰儿子的胳膊:“你王姨从前……是做什么的?跟你提过没有?”
何雨注没说话,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伸开,比划了一个手势。
“真是……扛过枪的?”
“不是正规军,”
少年人声音更轻了,几乎贴着气,“听说过山里头的游击队么?我王姨,带过队的。”
“带队的?”
陈兰香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合上,“真一点没瞧出来……我这妹子,藏得可太深了。”
“说不定身上还有功夫呢,”
何雨注逗她,“娘,等王姨生了,您找机会跟她比划比划?”
“去你的!”
陈兰香笑骂,顺手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哪有怂恿自己亲娘跟人动手的?没大没小!”
“我这不是好奇么,”
何雨注缩着脖子笑,“想见识见识女中豪杰的本事。”
“就你话多,”
陈兰香挥挥手,“行了,滚回你自己屋睡觉去。”
“得令——”
何雨注拖着长音应道,起身时还学着戏台上的步子,晃着肩膀掀帘子出去了。
夜色沉了下来。
耳房里没点灯,何雨注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黑暗里的房梁。
睡意迟迟不来,他心念微动,眼前悄然浮起一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微光。
那光幕悬在黑暗里,上面的字迹清晰而稳定:
【当前记录】
【姓名:何雨注】
【生于:一九三五年二月末】
【当前年岁:十三】
【身长:一百七十八公分】
【体魄:七十公斤】
【体魄评估:十六点五(因特殊药剂作用,已显著超越同岁者,可比成年健壮男子。
药剂不影响自然生长,预估上限为三十)】
光幕上的数字,与一年前相比,变化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
个子蹿高了些,肩膀和手臂的轮廓也硬朗了些。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那光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黑暗中,仿佛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