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捎个信,往后得空再回来看看。

    何雨注——应下。

    赵丰年也让他报个平安,还说等自己日后回四九城,定要去那95号院子坐坐。

    三人提着大包小裹挤上火车。

    汽笛拉响时,各自的心绪却飘往不同方向。

    何雨注整颗心早已飞回胡同深处那扇木门后,车轮每转一圈都嫌太慢。

    王翠萍望着窗外倒退的月台,这片土地留给她的尽是酸楚记忆,前路却像蒙着雾,看不清轮廓。

    乔令仪攥着衣角,指甲无意识地掐进布料里——新环境会接纳她吗?何家二老会怎么看她?往后还能不能去娘坟前烧炷香?种种念头拧成乱麻,缠得她透不过气。

    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填满了狭小的隔间,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何雨注拆开油纸包,把烙饼递到两个姑娘面前:“尝尝这个。

    等到了四九城,带你们去鼓楼边上吃炒肝儿。”

    他故意扯开话头,讲起胡同里夏天槐树落花像飘雪,冬天屋檐下冰溜子能挂尺把长。

    乔令仪——小满渐渐被那些陌生的描述吸引,眼睛亮了起来。

    她没见过火车,从前跟着娘都是搭船往返津门。

    此刻趴在窗边,看田野和电线杆子飞快向后跑,新鲜感冲淡了忐忑。

    至于安全倒不必忧心,车厢里来回巡视的不是乘警,而是挎着枪的士兵。

    何雨注一路留意,连个扒手的影子都没瞧见。

    至于那把枪,眼下哪有安检的说法,早就裹在行李最深处带了上来。

    王翠萍上车后便将它挪进怀里的小包袱,隔着粗布能摸到硬实的轮廓,反倒叫人踏实。

    三个多钟头在铁轨的震颤中流过。

    火车喘着粗气停稳时,出站口已涌成黑压压的人潮。

    何雨注踮脚张望,发现广场上巡逻的战士比往日多了不少。

    等车的人却稀稀拉拉的,他很快招来两辆黄包车。

    王翠萍搂着小满坐上前一辆,他自己独乘后一辆。

    “南锣鼓巷。”

    车夫拉起车把,棉袄下摆随着步子一荡一荡。

    小满盯着街边陌生的门脸招牌,忽然把脸埋进王翠萍胳膊弯里,声音闷闷的:“王姨,我慌。”

    “慌啥?”

    王翠萍掌心贴着她后背,“有姨在呢。”

    “怕柱子哥家里……嫌我累赘。”

    “他爹妈都是厚道人,不会为难你。”

    王翠萍嘴上这么宽慰,心里却另有一本账。

    她摸了摸贴身衣袋里那几张硬挺的纸和沉甸甸的布包——真到那一步,自己把这丫头认下也行。

    等往后柱子成家,好歹有个正经名分。

    要是养在何家,街坊难免嚼舌根说童养媳,新社会可不兴这套。

    “嗯。”

    小满应得细若蚊蚋,手指仍揪着王翠萍的袖口不放。

    车轮碾过胡同口的青石板,何雨注感觉心跳快了几分。

    远远瞧见那棵 子枣树时,他忍不住直起身子。

    车刚在95号院门墩前停稳,就撞见一群孩子正围着鞭炮纸屑闹腾。

    其中那个瘦高个的许大茂一扭头,愣了两秒,突然嗷一嗓子冲过来。

    “柱子哥!”

    他像颗炮弹似的撞进何雨注怀里,胳膊箍得死紧,“你可回来了!”

    何雨注大笑,就势把他抡起来转了好几圈。

    许大茂脚沾地时晃了晃,也顾不上晕,扭头就往院里冲,边跑边扯开嗓子:“师父!师娘!柱子哥到家了!我柱子哥回来啦!”

    院门被推开的响动惊动了各家各户。

    何雨注领着两个人影踏进院子时,贾张氏已经冲到门边。

    看清来人,她脸色一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还真是这祸害回来了……外头怎没把他收了去!”

    目光扫到何雨注身后,她先是一愣,随即扯开嘴角:“哎呦,这不是嫁去津门的王家闺女么?怎么,在婆家站不住脚,让人撵出来了?这儿可不是你娘家,你巴巴地跑回来找谁?寻你那表哥?趁早歇了心思吧,他自己都溜得没影了!”

    那嘴皮子翻得飞快,一长串话噼里啪啦往外蹦。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截断了话音。

    “你敢打我?!我哪句说错了?”

    贾张氏缩着脖子就要往前顶。

    何雨注身形一晃,已经挡在王翠萍前面——她怀着身子,哪经得起这一撞?

    一只大手按住了贾张氏额头,任她两条胳膊在空中乱挥。

    “何雨注你松手!我跟她没完!”

    “柱子你让开,今儿我非得教教这长舌妇什么叫嘴上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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