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是个寻常嫁过去的妇人,他为何不带您走?以他的身份都护不住您,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您比我清楚。”

    “你……你是个小妖怪不成?”

    王翠萍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妖怪谈不上。”

    何雨注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我娘难产那次,我被吓着了,自那以后,脑子好像就比别的孩子灵光那么一丝。”

    “一丝?”

    王翠萍嗤了一声,“你比多少大人都厉害,给你安条尾巴,你就是只猴精。”

    “承您夸奖。”

    “少耍贫嘴。”

    王翠萍正了神色,“说吧,之前一直装糊涂,今天又是给枪,又是戳破我的身份,到底图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

    何雨注垂下眼,“怕您问得太多,想得太深。

    这枪是留着保命的——给您,也给小满。”

    “你还要离开?”

    “说不准,看情形。”

    “你该不会……也是我们的同志吧?啊,何雨注?”

    王翠萍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试探。

    “不是。”

    何雨注笑了笑,“按我这年纪,顶多能进儿童团。”

    “屁!”

    王翠萍啐了一口,“就你这身本事,搁在以前,我都能让你当个副队长。”

    “哟,真没瞧出来,姨您还是个带官的。”

    “什么官不官,就是个游击队长,领着几十号人罢了。”

    “您是这个。”

    何雨注竖起拇指,晃了晃。

    “怎么,要不要我替你引见引见?”

    “以后再说吧,我还小。”

    “我信你才怪。”

    王翠萍指了指桌上那冰冷的铁块,“这东西,是小孩能弄到手的?”

    “打小鬼子的少年英雄,过去应当不少,我只是没赶上时候。”

    “把那大家伙给我,这小玩意儿你自己留着玩吧。”

    她的视线转向何雨注手里那柄盒子炮。

    “行,反正我用着也不顺手。”

    何雨注将它搁在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

    “这些枪的来路,你真能保证干净?”

    王翠萍不放心,又追问一遍。

    “从小鬼子手里抢来的,算不算干净?”

    何雨注说了句再实在不过的话。

    “小鬼子?在哪儿?我去崩了他们!”

    王翠萍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姨,姨,别激动。”

    何雨注连忙抬手虚按,“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就算真有鬼子,我也绝不会留他们到现在。”

    “你……杀过人?”

    王翠萍的惊讶更深了,目光紧紧锁住他。

    “人?”

    何雨注偏了偏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小鬼子……也能算人么?”

    王翠萍沉默了。

    她想起刚来津门时,看见那些被俘的小鬼子,胸口那股翻腾的怒火。

    那一刻,她也想夺过枪,把他们全都突突了。

    “也是。”

    半晌,她低声应了一句。

    炮声在远处闷响时,王翠萍正倚着床沿打盹。

    她近来容易乏,刚熬过反胃的那阵子,胃口倒是开了,总觉着睡不够。

    那只铁家伙收进抽屉深处,屋里只剩她匀长的呼吸。

    男人被赶出去后,院子里的水声还淅淅沥沥响着——是小满在搓洗衣裳。

    这丫头不肯闲,怕自己成了多余的人。

    “水冰手么?”

    何雨注站在檐下问。

    “兑了热的,快洗完了。”

    小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方才……您和王姨嚷起来了?”

    “没的事。

    她身子重,嗓门不由己。”

    腊月便这么滑到了尽头。

    期间袁泰鸿与李保国先后踏过门槛,话里话外惦着他坐吃山空,劝他回酒楼掌勺。

    何雨注只是摇头。

    他搁不下屋里这一大一小。

    可世道愈发紧了,连会芳楼、鸿宾楼那样热闹的招牌,也一日冷清过一日。

    腊月将尽时,城池被围成了铁桶。

    所有铺面都上了门板。

    李保国踩着夜色溜进来,喘着气让他千万别出门。

    最后反倒是何雨注送他回去,往他怀里塞了半袋黄澄澄的玉米面——李家嘴多,围城的日子且长着呢。

    何雨注清楚,这围困,怕是要耗上整月。

    没几日,炮声便撞进了城里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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