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沏上后,李保国朝袁泰鸿拱了拱手:“劳师兄稍坐片刻,我去整治几个下酒的小菜。”
“好,那我就等着尝你的手艺。”
袁泰鸿安然受了这份殷勤——谁让是对方有求于己呢。
不多时,菜便一道道传了上来:宫保鸡丁、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肉片。
费工夫的大菜像肘子之类自是来不及预备。
最后李保国亲自提了个朱漆食盒进来,里头码着油炸花生米、椒麻口水鸡,还有一坛泥封的老酒。
摆好碗碟,拍开酒坛泥封,李保国斟满两杯:“十年的汾酒。
师兄,这酒可还入得了眼?”
“算你有点心。”
袁泰鸿深深吸了一口漫出的酒香,脸上这才露出点真切笑意。
“那柱子的事……”
“急什么。”
袁泰鸿拿起筷子,“先尝尝你的菜再说。”
“对对,先吃菜。
师兄给品鉴品鉴,看看我这手艺够不够格收个徒弟。”
袁泰鸿第一筷落向了回锅肉。
这会芳楼菜单上没有这道,却是川菜里最见功夫的招牌。
盘中肉片炒得油亮通红,肥处不腻,辣味也调得温和,显然是照顾了他的口味。
入口浓香满颊,余味绵长。
“香。”
他只吐了一个字。
其余几道也逐一尝过。
李保国眼巴巴望着,袁泰鸿却不慌不忙抿了口酒,才缓缓开口:“你这川菜的手艺,放在津门地界上,算是这个了。”
他竖起拇指,晃了晃。
“师兄抬爱。”
“柱子跟你学川菜,我不拦着。
本来还想多留他些时日,不过嘛——”
“师兄,您这话说一半,我心里直发慌。”
“哈哈哈,听我讲完。”
“您说,您说。”
“不过,那小子学东西快得很。
我就问一句:你肚子里那些菜式,够他学多久的?”
李保国放下筷子,目光转向对面。”我这儿能拿出手的菜式,少说也有五六十道。
难道还填不饱他那点胃口?”
袁泰鸿端起酒杯,没急着喝,只是叹了口气。”师弟啊,我算是明白什么叫眼界浅了。”
“这话怎么说?”
“就是眼界浅了。”
他仰头 饮尽,喉结滚动一下。”没见过这样的苗子。
我这点压箱底的东西,连早年碰过的鲁菜、徽菜路子,都让他掏了个干净。
再这么下去,我这当师父的,可真要空了。”
李保国夹菜的手顿了顿。”那您还按着他,不让他出来?”
“年纪。”
袁泰鸿吐出两个字,又给自己满上。”他年纪摆在那儿。
你跟何大清还算熟络,总该清楚柱子到底多大吧?”
“瞧着身量,总该有十五六了?”
“嗤——”
袁泰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十三。
虚岁。”
“十三?”
李保国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这……这是吃什么长的个头?”
“你该问,他是吃什么长的这颗脑子!”
袁泰鸿又灌下一杯,李保国连忙跟着陪了一个。
酒液滚过喉咙,带着灼热的辣意。”以前何大清跟你提过?”
“哪儿能啊。
我来津门那会儿,柱子才多大点儿?”
“可不就是。
路还走不稳当呢。”
袁泰鸿扯了扯嘴角,又举起杯。”再来。”
两只白瓷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保国搁下杯子,指尖在桌沿敲了敲。”那师兄您到底怎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这么拘着。”
“原本想着,等他手艺能跟我并肩,或者干脆超过我了,再风风光光摆一桌出师酒。”
“那可有的等。
咱们这行,会做和做精了,中间隔着山呢。”
李保国语气里透出些微的失望。
“急什么?我话还没完。”
袁泰鸿瞥他一眼。”会芳楼的白案马师傅,还有红案的白师傅,你都知道吧?”
“知道。
他们怎么了?”
“这两位,也催我赶紧给柱子办呢。”
李保国一愣,随即失笑:“好嘛,合着惦记这徒弟的不止我一个?您应了?”
“那倒没有。”
袁泰鸿摇摇头,神色认真了些。”柱子跟你学川菜,我是不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