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香系好围裙,转身出了屋门,往后院走去。
许大茂跑出来玩,他娘赵翠凤总得瞧上一眼才放心,顺便也问问孩子上学这桩事。
许大茂只笼统说能去,她得问个仔细明白。
日头渐渐爬高,到了该备午饭的时辰。
后院的几个女人孩子都聚了过来。
灶台边忙碌的是何雨注,锅里飘出的香气里混着些荤腥。
何大清近来时不时能捎带点东西回家,虽不多,但总能让饭桌添些油水。
易中海如今不会再为这点吃食去找何大清的麻烦。
他不缺这些。
事实上,何大清当初丢了丰泽园的差事,里头确有易中海的影子。
他暗中使人去丰泽园递了话,挑了些是非,结果便是丰泽园辞退了好几个人。
东家只当是有人眼红生意,并未深究,事情便不了了之。
谁知何大清转头就进了轧钢厂,还在里头站稳了脚跟,专管小灶,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旁人见了都得客气招呼。
再加上何大清同许富贵交情不浅,许富贵又是跟着娄老板做事、颇得信任的人,易中海心里掂量,不愿轻易招惹。
他不是没再动过心思,只是上次找来办事的人,反被何大清收拾得灰头土脸,还倒赔了一笔钱进去。
他那义父为此又将他痛骂了一顿。
上回找赵丰年的麻烦就吃了亏,这次轮到何大清,又是如此。
“净去招惹那些硬茬子,”
义父的声音带着不满与警告,手指敲着桌面,“那些赔出去的钱,可都是从你魏一刀自己口袋里掏的。
我是想找个能养老送终的,不是找个专会惹祸败家的祖宗!”
“中海啊,安分些吧。
你再这么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可兜不住底了。”
“知道了,义父。”
易中海垂首应着,舌尖却抵着后槽牙,心里翻涌着恶毒的念头:老东西,你认识那些人也不过如此。
指望你,我的仇怕是到下辈子都报不了。
早晚……总有收拾你的时候。
“最近那条道上的货,走得还顺当?”
“还算平稳。”
“仔细着点,风声一直没松过。”
“是,义父。”
日本人投降前那些年,易中海不过是跑跑腿、递递消息,捞到的都是些零碎小钱。
秋意刚染上北平的屋檐,城里便换了气象。
魏一刀那伙人行事愈发没了顾忌,老头子观望了几回,终是觉得那人靠得住——自然,这全凭易中海那副恭顺模样装得滴水不漏,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孝子。
于是老头子出门办事,身后便多了个沉默的影子。
易中海跟着跑了几趟,也不过是立在旁边看人验货、点钱。
真正的门路,依旧紧紧攥在老头子手心里,半点不肯漏风。
货箱掀开时,易中海瞥见过几眼:捆扎齐整的军绿色被服,还有铁皮罐头上印着曲里拐弯的洋文。
这些东西最终流去了何处,他始终没摸清。
夜里从轧钢厂拖着步子回家,陈兰香提起了儿子念书的事。
她原以为何大清还蒙在鼓里,不料对方咂咂嘴道:“柱子认得几个字便够用了。
等再过两年,我送他去正经学掌勺。”
“你说什么?”
陈兰香的手指立刻拧上了何大清的耳廓。
“哎哟!轻点……我是说,让柱子学厨艺啊!”
“学厨?他才多大?整日闲在家里做什么,帮你守着包子摊?你眼里就只剩铜板了?”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媳妇、媳妇……耳朵要掉了!”
“那你怎么说?”
“念书!送他去学堂,这总行了吧?”
“这还像句话。
一会儿你去后院寻许富贵,打听清楚章程。”
“成,我这就去问。”
“还有,你儿子不必从最低年级读起。
问问能否直接进高小。”
“啊?”
何大清瞪圆了眼,“他才认了几个字?”
几个月前这小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更别提那些弯弯绕绕的算术了。
算账他倒是知道儿子在行——平日买东买西,数目从没出过错,要不他也不会动心思让儿子去照看摊子。
可认字?他打心底里不信。
“你别不信。
我认得那些字,他早已学完了。”
“当真?”
何大清着实吃了一惊。
陈兰香认的字可比他多,那是早年老太太特意请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