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炮火覆盖。
拐进一条暗巷,他闪身消失。
再次现身时已坐在一片寂静之中,胸膛剧烈起伏。
“够险的。”
这一趟至少放倒了一两百人,还解决了一个司令官。
灌下几口凉水,呼吸渐缓。
他无意识地想:要是能看见外面就好了。
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时,第一个念头是时间。
父母该急疯了。
这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视野里涌入的景象掐断——他能看见外面了。
巷子被土黄色的人影填满。
砸门是钝重的闷响,枪声是短促的爆裂,喝骂与惨叫绞在一起,塞满了耳朵。
他移开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三秒钟的静默,给那些即将消逝的生命,也给那些制造死亡的身影。
祭品已经摆上,往后,还会有更多。
若放在开阔的战场上,这点人数连浪花都算不上,几个军的血肉填进去,或许也摸不到对方统帅的衣角。
外面的声响愈发刺耳,他切断了与外界那缕微弱的联系。
转身,抱起一捆干燥的豆秸,在空寂的角落铺开。
又从静止的虚无里扯出一条旧棉被,胡乱摊在上面,整个人倒了上去,合上眼。
睡眠并不安稳。
巨大的蕈状云在梦境边缘膨胀,投降的讯号还得等上几个章节才能传来,胸腔里堵着些未能平复的块垒。
这故事不止于一方院落里的鸡毛蒜皮,柴米油盐的缝隙里,终究会渗进更辽阔的东西。
再次睁开眼,重新建立起与外部世界的感知时,巷子里已空无一人。
他睡了似乎很久,摸出怀表,时针不紧不慢地转过了两圈半。
怔了一下,才想起此处时光流速的不同。
十倍之差,外面仅仅流逝了三个钟点。
还得再藏一会儿。
寂静开始啃噬耐心。
他挥手,几个粗糙扎成的草人立在空地上。
各式枪械凭空出现,握在手中。
扳机扣动,撞针击发底火的震动从虎口传到肩胛,“咻——咻——咻——”
的模拟声在舌尖滚动。
每种型号都试过一遍,手臂已被后坐力撞得发麻。
他扔开武器,重新瘫倒在那张临时铺位上。
这具身体尚未长成,经不起这般折腾。
歇息片刻,腹中响起空洞的回音。
一罐油腻的肉糜,几个冷硬的白面馒头,被他囫囵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饱足之后,他找到水,冲洗身体,又把沾满硝石与铁锈气味的衣物搓洗了一遍。
那味道太冲,像擦不掉的标记。
一直挨到外界的天光染上昏沉的灰蓝色,他才决定离开。
现身之前,双手已各握着一把 压满的短枪,冰凉的金属枪柄贴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