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裤是没了,母子俩只能缩回炕上捱着。
门板合拢的闷响里,咒骂声还在继续:“死老太婆,凭啥那么向着何家?正房让给他们住,张口闭口大孙子……我呸!绝户的命,装什么慈祥祖宗!”
她一边骂,一边收拾满地狼藉。
门缝后,李桂花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外头。
她心里盘算着,今晚非得跟自家男人好好说道说道,趁早歇了那些不该动的念头。
老太太护何家是护到骨子里了,她可没贾张氏那套撒泼打滚又低头讨饶的本事,演不出前倨后恭的全套戏码。
闹腾得再凶,最后不还是得服软?看得人心里发寒。
何雨注送完人回来,许大茂竟又尾随着挤进了里屋。
陈兰香还没开口问,这半大少年已经竹筒倒豆子般说开了。
“大娘您可没瞧见,贾家那位婶子撒起泼来真是……”
他手舞足蹈,声音又急又亮,愣是没给旁人插话的空隙。
何雨注按了按额角,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
这小子不去茶馆里说段子,真是屈了才。
等许大茂终于喘口气停下,陈兰香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
她知道这事没完,晚上还有得磨。
她语气淡得像白水:“往后你俩少往贾家跟前凑。”
“知道了,娘。”
“哎,听大娘的。”
“出去玩吧,我歇会儿。”
陈兰香摆摆手。
先前在屋里听得影影绰绰,经许大茂这么一掰扯,她才算明白贾张氏能泼辣到什么地步。
倒是小瞧了那女人。
更让她心头窝火的是,对方竟敢咒她儿子折寿——这口气,非得亲自找补回来不可。
贾家屋里,贾张氏裹着儿子幼时的旧褥子,把脏裤子搓了,又拍打干净被子上的灰土。
娘俩面对面窝在炕上,互相瞪着,谁也没吭声。
舍不得烧柴,土炕白天一直是冰的。
被子底下,两人冻得微微打颤。
“娘,晌午吃啥?”
贾东旭又冷又饿,忍不住问。
“吃?喝西北风去吧!”
贾张氏没好气,“老娘裤子都没得穿,还给你弄饭?饿着!等你爹回来再说。”
“哦……”
贾东旭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紧接着,另一阵肠鸣从对面传来。
贾张氏不是不怕冷,她是想省下一顿。
今天亏大了,真要按后院那聋老太太说的办,往后连啃窝头都得数着粒儿。
贾老蔫一个月就挣六块大洋,房租原先一块,翻倍之后,攒钱是别想了。
眼下物价一天一个样,别说沾荤腥,顿顿吃饱都成了难题。
捱到最后,母子俩灌了一肚子凉水充饥。
整个下午,屋里就听见两人肚皮里咣当咣当的水声来回晃荡。
墙角那只尿盆,水位眼见着往上蹿。
日头偏西时,许大茂又黏上了何雨注,非要再去打麻雀。
昨儿的雀肉滋味太美,他馋虫又犯了。
何雨注被他缠得没法,只得拎上弹弓,带上他往前院去。
这回收获可比昨天丰盛得多——一来何雨注手上更准了,二来他也舍得下本,诱饵撒得足。
两人提着一布兜麻雀回来,许大茂抢先进屋献宝。
“大娘!晚上又能加菜了!柱子哥神了,打回这么多!”
他嗓门亮堂,满脸得意。
“五十多只?”
陈兰香顺着话问,没扫那孩子的兴。
许大茂用力点头,手指张开比划着。
陈兰香这回真有些吃惊了——不用网,不用笼,单凭一把弹弓竟能打下这么多。
其实是弹丸用尽了,两个男孩才提早回来。
何雨注嘱咐许大茂晚上回家再向父亲讨些。
许大茂却说父亲出门办事已有几日未归。
没了弹丸明日便没法继续,男孩脸上那点光亮暗了下去,随即又急切地保证,等父亲回来定要讨来更多,双臂张开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圈。
“那么大一包,你爹怕是扛不动。”
何雨注笑了笑,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这年月连铁都管得紧,不知他爹费了多少周折才弄来那把弹弓和一袋钢珠,没成想这么快就耗光了。
等那人回家,眼前这兴冲冲的小子多半要挨训。
麻雀太多,懒得一一拔毛,索性直接剥皮。
何雨注把许大茂叫到跟前,用刀尖在麻雀胸腹处划开小口,演示了几遍。
很快便成了他负责下刀,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