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更嘹亮的嚎哭,疼到骨子里的那种。
何雨注嘴角扯出一点冰凉的弧度,朝自己那间窄小的耳房走去。
躺在硬板床上,他盯着黢黑的房梁。
易中海那人,按说该是跑前跑后张罗的性子,今夜怎么不见踪影?是那层假面还没糊结实,还是那个被唤作“道德天尊”
的魂儿,压根没醒?
倘若易中海能听见,大概会幽幽答他:急什么,时候未到罢了。
契机,总得等。
何雨注想不通的抛尸案,已让这座城的春夜浸满了硝石与铁锈的气味。
几处藏匿点被翻了出来,长街之上,枪响与 声撕扯了大半夜。
既有那边的人,这边自然也不会闲着。
他们没被揪住尾巴,但既是抗倭,暗地里推一把手,总不算多余。
何大清推门出去时,天还灰蒙蒙的。
昨夜街上不太平,他得早些动身,怀里揣着丰泽园的工牌和那张硬纸片的“良民证”,沉甸甸地贴着胸口。
陈兰香原本想让他顺路把诊金送去大夫那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外头风声紧,万一撞上什么事,哭都找不着调门。
屋里,何雨注是被脑子里一阵接一阵的“砰砰”
声给闹醒的。
那声音又密又实,像是从耳膜深处炸开的。
昨夜他闭眼前碰了碰那个闪着微光的“精通”
字样,接着便坠进一片混沌里。
梦里有个面目模糊的影子提着他,在靶场上来来 地走,十步、二十步、五十步,靶子有时钉死在原地,有时又晃晃悠悠地挪动。
他扣动扳机,后坐力一次次撞进肩窝,直到醒来,那股震颤还留在骨头缝里。
吃过早饭,身上那股劲还没散。
他走到院中空地上,拉开架势打了一趟拳。
拳风扫过冷空气,发出短促的嘶响。
这回贾张氏没在屋里念叨,倒是贾东旭凑了过来,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
“柱子,你这练的什么把式?能让我也学两下不?”
何雨注收了势,瞥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怎么,东旭哥这是要正经拜师?”
“去你的!”
贾东旭脸一垮,“毛没长齐就想当人师父?也不怕折了你的年寿!”
“不拜师,白学手艺?”
何雨注掸了掸袖口,“想得倒挺美。”
“哼,小气劲儿!”
贾东旭别过脸。
“他不拜,我拜啊!柱子哥,你收我不?”
声音从垂花门后头钻出来,许大茂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贾东旭一听就炸了:“许大茂你皮痒了是吧?柱子你敢教他,往后甭想我再跟你一块儿玩!”
他觉着许大茂是存心跟他作对,哪儿都有这碍眼的家伙。
听见“揍”
字,许大茂脖子一缩,整个人又缩回门框后头,只留一绺头发晃在外面。”柱子哥别打我!昨儿下午咱俩还堆雪人来着,咱接着堆行不?我不学了,不拜师了,真的!”
“真不学了?”
“不学不学!你跟我玩就成,只要不动手,我给你糖吃!”
贾东旭插嘴:“我的糖呢?”
“没你的份!”
许大茂从门后伸出根手指头,“ 都是你怂恿柱子哥揍我,你最坏!”
“揍你的明明是他,你干嘛还给他糖?”
贾东旭指着何雨注。
“柱子哥是让你给骗了!坏的是你!略略略——”
许大茂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贾东旭急了,扯了扯何雨注的袖子:“柱子,听见没?他说你坏话呢!揍他!”
何雨注被这弯弯绕绕弄得一愣。
人家骂的是你,关我什么事?真当我听不明白?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随了你娘么?
许大茂早被打怕了,一听贾东旭煽风 ,转身就往院里跑,边跑边扯开嗓子嚎:“娘!贾东旭又挑唆柱子哥打我!娘!救命啊!”
这一嗓子又尖又利,穿过院子,钻进前后屋的窗户缝里。
许赵氏正在屋里归置东西,听见儿子叫唤,抄起门边的鸡毛掸子就冲了出来。
见许大茂好端端站着,她掸子一扬,直指贾东旭:“贾家的小子!又欺负我们家大茂?有爹生没娘教的玩意儿!”
“我没欺负他!”
贾东旭梗着脖子喊。
“没欺负他瞎叫唤什么?小兔崽子还嘴硬!”
“哐当——”
贾家的门被猛地撞开,贾张氏那圆墩墩的身子从里头滚了出来,像截粗木桩子砸在地上。
“赵翠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