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的嘴角没有动。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和他平时在集团会议室里讲话差不多的音量。
可这段声音脱离嘴唇之后没有遵守任何物理传播规则。
它没有经过空气这个介质。
它直接写进了空间本身的底层架构里。
写进了苍元界每一寸土地、每一团元气、每一条残损的天道法则链里。
写进了那道虚空裂缝通往的高维通道里。
“纪元终末协议。”
“即刻作废。”
六个字。
苍元界的天空在这六个字落下去的同时产生了一次大规模的法则震荡。
不是崩坏。
不是毁灭。
而是那些悬浮在破晓纪元残损天道体系里的、被创世之手植入的收割协议条款。
开始从天道的底层代码里被强行剥离。
像从一棵树上连根拔掉寄生了万年的藤蔓。
天空变了色。
原本笼罩在苍元界高空、千年来不曾散去的那层浑浊灰雾裂开了一条口子。
阳光从口子里漏下来。
打在要塞的废墟上面。
云舒跪在通道中央。
她的身体因为失血和透支已经摇摇欲坠。
可她的两只眼睛在光线照进来的那一刻亮了。
她感知到了。
苍元界的天道法则在发出某种回响。
不是被命令的。
不是被驱动的。
是自发的。
残损了千年的天道链条在陈希的那六个字里找到了某种共鸣频率。
它们开始尝试以一种全新的秩序重新排列自己。
云舒的嘴唇动了一下。
“自主共鸣。”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天道不是在服从他。”
“是在认他。”
希尔瓦娜瘫靠在墙壁上。
她听到了云舒那句话。
她的精灵血脉在骨髓里传来的不再是逃生警报。
而是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东西。
温暖。
从脚底板往上蹿的、穿透了每一条经脉的温暖。
“空间在自愈。”
她低声说。
“他周围的空间裂隙在自己合拢。”
“不是修复——是在重新编织。”
陈希抬起右手。
手臂伸直。
中指竖起。
指尖对准的方向是头顶那道正在愈合的虚空裂缝。
对准的是裂缝后面那个逃回去的、代表创世之手意志的高维存在。
对准的是裂缝更深处那个不可言说的主控制台。
对准的是整套纪元终末协议背后的全部制定者。
“万界的生灵。”
“从今天开始。”
“不是你们的庄稼。”
他的中指没有收回去。
“牧场拆了。”
“牧羊犬杀了。”
“你们自己掂量一下要不要亲自下来收。”
虚空裂缝在这句话传进去之后剧烈抖动了一次。
然后以三倍的速度闭合。
上层维度的回应是沉默。
是逃避。
远处废墟堆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电流杂音。
凯兰那具碳化的机体躺在炮台零件底下。
烧毁的胸板上有一块巴掌大的应急显示屏还挂着最后一格备用电。
屏幕上的像素点在乱跳。
大半个画面被烧成了雪花。
可在右下角一小块还能显示数据的区域里。
一行字符正在逐帧生成。
跳了三次。
定格。
【皇魔纪元 — 数据集初始化中……】
显示屏上最后一格电量耗尽。
画面冻结在这行字符上面。
屏幕的背光熄灭了。
可那行字没有消失。
它烧在了屏幕的液晶基板上。
陈希收回了右手。
他转过身。
视线重新扫过这片废墟里所有还在喘气的人。
炎尊。乌利尔。希尔瓦娜。云舒。拉结尔。
还有远处那具不再亮屏的银色残骸。
他的暗金长袍在星河力场的光芒里压出了一片往两侧铺展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