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承天
到合适的机会说雪大成灾的事儿,父皇直接看他不顺眼,要寻个理由敲打了。

    说严世蕃敬献的,就是勾结朋党,说在市面上买的,那就是欺君之罪,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儿臣从严世蕃那买的!”

    “买的。”嘉靖复述了一遍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这竖子真是机灵。

    “花了多少银子?”嘉靖继续出招。

    完,说便宜了就是大不敬,说贵了,就得讲出哪里来的银子。

    若说花光了自己所有积蓄,那就又要被骂奢靡耗费。

    “没花银子。”

    眼见父皇面容逐渐冷峻下来,朱载圳赶紧掏出腰间坠着的谨言慎行之印道:“敬献父皇的珍宝,岂能用银子这等俗物来买。

    儿臣是用自己画的第一幅墨宝,以无价之宝买无价之宝,敬献父皇。”

    好在他早有防备,用跟徐渭学画猫时的涂鸦之作,跟严世蕃换了这如意。

    如意自然贵重,可本王的画难道就不值钱了!

    嘉靖嫌弃道:“你的画,也能值这柄玉如意?”

    朱载圳理直气壮:“怎么不值,儿臣画的是谨言慎行小霜躺在假山上睡大觉。

    张先生都夸赞,说儿臣作画,落笔便有灵气,布局质朴凝练,稚拙天真,浑然不雕,以本心入画,最是合雅道,假以时日,必成大家。”

    标准翰林院说话风格,嘉靖根本就不买帐:“那教你作画的徐渭是怎么说的。”

    “额——”朱载圳挠头:“徐先生素来口无遮拦、胡说八道,眼光刁钻怪异,其所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其实徐渭的原话是,线条绵软无力,猫形画得憨拙滑稽,虚实全无、气韵粗浅,纯粹是初学入门之作,半分出彩之处都无。

    在市面上最多换个粗面馒头,换几文钱都是抬举了,而且这还是得是看纸张质量上佳,准备拿回去在背面写画练笔。

    但徐渭,懂!个!屁!

    严世蕃见了这幅画,都稀罕得不行,真言若能得此画珍藏,便是拿整座严府来换,亦是心甘情愿。

    看看人家,要不能是小阁老呢,再看看张居正,这才是真正的神童翰林。

    徐渭?嗬,秀才眼力,不值一提。

    朱载圳稳住心神,再度躬身,语气坦荡恳切:“而且外物贵贱皆是其次,唯独儿臣敬父之心,一片赤诚,无可衡量。

    嘉靖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这么多年朱载圳还是头一次看父皇笑成这样。

    黄锦也是在旁乐的见牙不见眼,这就是为什么他更愿意帮景王殿下的原因,他能让陛下更象个人,而不是越来越象供台上的神象。

    “你那画朕不知道,但看你刻的印就不怎么样,再好的画盖上这印,也就废了一半。”

    朱载圳宝贝似的摸了摸小印:“哎呀,严世蕃还想拿别的宝贝换这印呢,儿臣都没舍得。”

    嘉靖对画画不感兴趣,但对印章颇有研究,除了广运之宝皇帝之宝等公印,私印就有十几方,有八表东王、丹在身中、心地明白,还有长春、清宁、颐和、含和、凝道等。

    “黄锦,去将尚宝监送来的那方印取来。”

    朱载圳眼睛一亮:“儿臣谢父皇赏赐。”

    “谁告诉你朕要赏赐你的?”

    “父皇总不会只是让儿臣品鉴吧。”

    “这倒不会,因为你不懂。”嘉靖摇摇头:“朕也与你做件风雅事,换印。”

    “啊。”朱载圳故作不舍:“这可是儿臣费尽心血雕刻出来的。”

    “不换就算了。”

    “换!”

    很快,黄锦捧来一方紫檀木胎,髹朱红漆,描金云螭纹的匣子,顺着陛下眼神示意,捧到景王面前打开,内铺明黄锦褥,上面躺着一方小印。

    看样子是和田羊脂白玉,温润凝白,隐絮如霰,云螭钮蟠云昂首,鳞纹纤毫,云气绕身。

    印面方三寸二分,阴刻玉箸篆“瑞雪承天”四字,线条匀净圆挺、首尾如一。

    这印在圣上开始斋醮时,黄锦特意便命尚宝监提前雕刻了,正好在雪落下那天敬上。

    只是没想到,这印最后会落在景王殿下手中。

    朱载圳伸手取过,然后将自己的谨言慎行放进去,那印面歪歪扭扭的,黄锦捧到嘉靖面前时,眼瞧着圣上略微嫌弃的扭过脸。

    “往后,再有书画品鉴,就加盖这方印,尤其是徐渭的字画上。”

    “儿臣遵旨!”

    朱载圳面上欢喜,但心里却是有些为难,这实在不好找机会开口啊,他来一趟也不就为了得个印章啊。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