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既是万寿节又是孝慈高皇后忌日,按照规矩,太祖嫡后,太庙、奉先殿双祭。
朱载圳早早起来换上青素罗袍,束黑角带,头戴翼善冠,周身无金饰、无彩绣。
按照旨意,由成国公朱希忠及两位马去祭祀太庙,二王祭祀奉先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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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与裕王汇合后,一行人直奔奉先殿,光禄寺已经备好了常馔、酒、果、香烛,内侍设孝慈高皇后神位,祝文署孝子皇帝臣朱厚熄遣子代祭。
等到了殿外,庄重肃穆,所有人不得言笑,尤其是二王。
因此很是枯燥,宛如木偶般任由礼官指挥,自奉先殿左门而入,殿内静悄无声,不设乐舞,烛火清寂,太祖高皇帝与孝慈高皇后神位并立正中。
步至殿中拜位北向而立,裕王紧随其后,立于东侧稍后之处,二人齐齐四拜行礼,随后裕王移步盥洗位净手拭爵,行至香案前三上香,跪地俯伏,再起身后亲执酒爵行初献,内侍当庭宣读祝文——
素祭礼成,二人退出奉先殿,快速换上红织罗常袍,腰束玉带,头戴翼善冠,褪去一身素色,仪容整肃。
赶赴奉天门,此时文武百官早已按班立列,因圣上驻跸西苑、不御正殿,贺寿大典便止于奉天门。
赞礼官唱喝声起,诸王百官一同躬身,行五拜三叩首大礼,进献贺表,口诵颂词,遥祝圣上万寿绵长。
司礼监掌印麦福代天赐宴,御膳也做的多素少荤,众人自然也不敢开怀畅饮,万寿节就在这么波澜不兴的渡过了。
夜里,朱载圳回到自己寝殿,疲倦的张开双臂,立刻有宫人帮他宽衣下冠解带脱靴,不过这几位长相都实在有些简陋了。
自那天后,乳母和大伴特意将入殿伺候的宫人换成了更加其貌不扬的,生怕刺激他早早泄了元阳,朱载圳也不好说他们多虑了。
就原来那几位的姿容,就能让他安分守己了,这几位更是厉害,一点多馀的想法都没有了。
宫里能找出这样的,也着实不容易啊。
朱载圳躺在榻上,突然想起来今日上的贺表,而后自然的想到海瑞,若是治安书今天上了会如何?
会死的很快,有严嵩陆炳在,皇帝都不用开口,锦衣卫诏狱的刑具能让他在一天之内签字画押,供出满朝同党——哪怕他根本没有同党。
然后畏罪自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那封奏疏成为禁忌,再也没人敢提起。
这就是养狗的重要性,海瑞能震动朝堂,从不是因为他那封奏疏,而是其背后没有了严党压制的清流想要震动朝堂。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一点,父皇那时老了。
“大伴。”
“奴婢在。”马德昭应道。
“西苑可有什么消息?”
“陛下今早就闭关了,只有贺表送了进去,并无任何旨意传出。
至于陶仲文据说也闭关了,而且有传言说是他要升仙了——”
话说到最后,马德昭都有些迟疑了,这种事怎么可能,而且他怎么敢先于陛下成仙呢!
朱载圳眉头一挑,困意顿时消了大半:“升仙?别不是想死遁了吧。”
他想了想,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他跑不了,家眷全在京城,徒子徒孙一大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就只能真死了。”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老杂毛还挺果断。”
“殿下的意思是陶仲文要自尽,以死求活?”
朱载圳笑道:“多半是了,他这一步行差踏错,弄不好要牵连广众,徒子徒孙不考虑,亲儿孙总得想想,何况他这一把年纪,本也没几天了。”
“大伴,若陶仲文真死了,让严世蕃不要轻举妄动,更别急着对他的儿孙下手。”
“诺,奴婢明日就派人去传话。”
既然是要弄个升仙的样子,那么就得对仙人后裔客气点,这不是尊重陶仲文,而是尊重父皇。
不过这一条老命,到底能庇佑其儿孙多久呢,等他久久不能显灵感应,等西苑又有了新的仙师后——
朱载圳可不是什么善人,老杂毛阴了他一手,不说要他全家满门陪葬,但还想富贵生活,那是做梦,最起码也得流放到边陲开荒去。
这对他儿孙也不算冤枉,同富贵共患难嘛,公平公正的很。
几日后,传来了陶仲文兵解成仙的消息。
据说当日午时,陶仲文紫袍金冠,登三层高台,面南盘膝,剑横膝上,弟子焚香诵《度人经》,他朗声宣飞升奏表,三拜焚表。
侍者进兵解丹三粒,净水送下,他指蘸朱砂,在剑身、掌心、额间书兵解符,抱剑闭目,雷鼓九响,磬声长鸣,异香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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