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力吉低头退开。
两百轻骑卸掉马铃,贴著城墙根滑入门洞。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响被空城吞没。
城内空得过分。
街边木门敞着,门闩被拆走。
院里水缸倒扣,缸底被砸穿。
灶台掀翻,灶膛里的灰被刮得干干净净。
一个北元骑兵冲进民宅,翻开炕席,底下只有冻硬的土坯。
他骂了一句,把刀插进墙缝。
墙缝里没有藏粮。
只有几条干裂草绳。
另一队踹开柴房。
里面空荡荡。
连墙角堆柴留下的黑印,都被铲掉一层。
“柴没了!”
粮仓那边,木门被砍开。
几个骑兵举着火折子钻进去。
仓内木架全在。
麻袋也全在。
有人扑上去抱住一袋,刀一划。
哗啦。
倒出来的不是米,是黄沙。
骑兵抓起一把塞进嘴里,牙齿硌得咯嘣作响。
“他娘的!”
“是沙子!”
第三队摸到井边。
井口盖著厚木板,上面钉著七八根铁条。
斧头砸开木板。
井里填满碎石。
石缝灌水,冻成硬坨。
一个年轻骑兵把脸探下去,骂声卡在喉咙里。
“井封死了。”
消息一条条送回城外。
哈尔巴拉听完,右手收紧马缰。
福余部首领察罕催马上前。
他脸颊冻得发紫,说话却急。
“头人,南人把空城丢给咱们,是怕守不住。”
“他们搬粮仓促,九县里肯定还有余粮。”
“往南冲。”
“破一个县,十三万人就能吃上三天。”
泰宁部首领帖木儿赤冷哼。
“冲?”
“拿什么冲?”
“马肚子里全是雪水,人两天没见热汤。”
“进城连柴都找不到。”
“南人这是给咱们挖坟。”
察罕转头骂道:“你怕死就滚回草原。”
“草原有粮给你吃?”
“今年雪压死多少羊,你没数?”
帖木儿赤握住弯刀。
“老子怕被人关门打狗。”
“城是空的,九县也会是空的。”
“南人早有准备。”
“再往南,回头路就没了。”
乌力吉也急了。
“回头?”
“回去啃草根?”
“咱们南下就是抢粮。”
“不抢,十三万人回去也得饿死。”
几名部族首领吵成一团。
马匹被挤得烦躁,原地踏雪。
后头骑兵听不清前头的话,只看见首领拔刀压刀,队伍里开始乱。
“粮仓空了?”
“井也封了?”
“那咱们吃什么?”
“九县真没人?”
“这城进不进?”
哈尔巴拉举起马鞭。
啪。
一鞭抽在乌力吉肩甲上。
乌力吉身子一歪,不敢还嘴。
哈尔巴拉开口,嗓子压得粗哑。
“吵够没有?”
几名首领停了。
哈尔巴拉指向城门。
“全军入城。”
“每部只准占一条街。”
“谁抢别部马料,砍手。”
“谁私自往南冲,砍头。”
察罕急了。
“头人,进空城做什么?”
哈尔巴拉盯着他。
“避风。”
“查城。”
“等探马回草原。”
帖木儿赤开口:“你疑心老营?”
哈尔巴拉没有答。
他抬头看城头。
大宁卫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撤军,更像被刀刮过。
南人能搬空粮柴,封死水井,就能做更多事。
他转身点出十名最好的轻骑。
“换马。”
“从北门出去。”
“一路看烟,看蹄印,看狼群动向。”
“先回朵颜老营,再绕白狼山。”
“看完就回。”
十名轻骑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