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风雪骤急。
沉闷急促的脚步声踩碎积雪,直逼殿门。一串挨着一串。
定州知府跌跌撞撞进门。
身上官袍碎成了破布条。后背两道刀伤外翻,露出惨白的皮肉。
两名高丽溃军跟在后头,大刀架在他脖颈上,生生往下按。
定州知府扑通跪倒。裤裆底下渗出一大滩黄水,骚臭味立马在殿内散开。
他嚎不出声,只剩半口气在胸腔里倒腾。
“大王”
“明军前锋营离平壤只有八十里了”
“微臣微臣拼了一条贱命,带回大明统帅的一句口谕”
李成桂从砖面上爬起。连滚带爬冲下汉白玉台阶。
双手揪死定州知府的脖领子,死命勒紧。
“瞿能开什么价?要多少钱?大明要什么才肯退兵?”
李成桂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知府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抓李成桂的龙袍。口中溢出血沫子。
“大王瞿大将军原话”
“这是大明太孙殿下亲自定下的铁律。”
知府咽下一口腥甜,把瞿能的放肆原封不动倒了出来。
“太孙殿下交代。”
“济州岛那十二万大明百姓的命,大明不拿白银算这笔烂账。”
“高丽王既爱玩火。大明就陪你把这把火烧通透。”
知府的声音愈发微弱。大殿内的人却听得头皮发炸,寒意蚀骨。
“大明不收降书。”
“不要岁贡银钱。”
“不纳藩属朝拜。”
定州知府脑袋抵死在青砖上。吐出最后一道催命符。
“太孙有言叫高丽王洗净脖颈候着。”
“大明此番跨江。”
“只办一桩事。”
“替高丽李家,操办绝嗣灭族的大丧事。”
死寂。
大殿内静得可怕。
唯余外头老松枝头不堪大雪重压的咔嚓断裂声。
李成桂双手脱力。定州知府软作一团,瘫死在地。
不收降书。不要钱粮。只办大丧。
朱允熥这几句话,直接敲碎了高丽君臣仅存的半分侥幸。
大明这不是来要饭打秋风的。
这是张开了血盆大口来吃人的。
他们压根不要高丽低头。他们是要把“高丽”这两个字,从堪舆图上彻底抹去!
李成桂连退两步。脚跟绊在倒伏的御案上。一屁股栽进乱七八糟的奏折堆里。
他斗了大半辈子。
靠着左右逢源、见风使舵、背信弃义,才坐稳了这把椅子。
他以为全天下的买卖,都能坐在台面上讨价还价。
直到今日。
撞上大明这位不讲半点武德的太孙。
人家不仅把桌子掀了。连算盘珠子都掏出来填了炮膛。
李成桂低头。死死盯着自己抽搐不止的双手。
认怂毫无作用。磕头纯属白费。
连江山社稷都捧上去了,人家嫌脏,连看都不稀罕看。
绝望。彻底的绝望化作极端的暴虐,顺着尾椎骨一寸寸攀上天灵盖。
轰的一声。脑子里全炸了。
兔子急了还能蹬鹰。何况是把持国柄两百年的高丽王庭!
李成桂起身。
方才摇摇欲坠的颓态一扫而空。脸颊两团横肉挤在一块,五官拧得变了形。
他大步冲向大殿侧壁。一把扯下墙上供奉的高丽王室宝刀。
利刃出鞘。寒光逼人。
李成桂双手紧握刀柄。举过头顶。
照准地砖上那道写了半截的降书,狠劈而下。
裂帛声起。实木地砖连同圣旨,被一斩为二。
“大明欺人太甚!”
李成桂仰天嘶吼。吼声震落大殿房梁上的积灰。
“都听真切了没有!”
“人家要断咱们的根!”
“你们今日就算提着妻儿老小的首级去明军大营请罪,人家照样砍你们的脑袋!”
李成桂长刀直指兵曹判书的鼻尖。刀刃上的寒光晃人眼睛。
“平壤城内尚有五万禁军!”
“砸开武库!精铁铠甲全分发下去!满城搜捕男丁,全部驱赶上城头!”
“国库金银全搬空!昭告全军!”
“斩一明军铁骑,赏足色现银五十两!”
李成桂彻底陷入癫狂。回身一脚踹翻首辅。
“备快马!走北门突围!”
“北上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