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君臣。
没有磕头谢恩的繁文缛节。
只有两个快熬干了心血的爷爷奶奶,在看自家的亲孙子。
朱允熥走上前。
袍角垂落。
端端正正地在火炕前,行了个大明百姓最寻常的家礼。
“孙儿,给爷爷奶奶请安。”
老朱没吭声。
他把旱烟袋随手往小炕桌上一丢。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马皇后的呼吸乱了。
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瘦削却透著冷铁般坚硬的孙子。
嘴唇开始疯狂哆嗦。
那几声哆嗦里,带出了极其压抑的哽咽。
“熥儿。”
马皇后终于开了口。
嗓音哑得厉害,像喉咙里含着块发烫的木炭。
她朝前探出半截身子。
“你告诉奶奶。”
“今天白天,保儿站在大殿上。”
“不是长得像别人。”
“不是你从关外找回来的替身。”
马皇后的手死死抓住炕桌边缘,木头都被抠出细微的裂响。
“那就是俺的亲外甥,那个本该在好几年前就死透了的保儿。”
“对吧?”
她抛出第一句话。
朱允熥抬起头,直视马皇后的眼睛。
没有任何闪躲。
“是。”
单字出口。
铁案如山。
老朱在旁边狠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马皇后又往前挪了半寸。
眼眶里的老泪开始打转。
“那奶奶再问你。”
马皇后的胸口剧烈起伏。
“俺这身子骨,俺自己心里最清楚。”
“洪武十五年那会儿,俺连口水都咽不下去,太医都说俺肺上的气全断了。”
“可俺活过来了。”
“连带着身上那些老毛病全退了,生龙活虎地活到了今天。”
她死死盯着朱允熥。
连带着后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俺一直以为这是老天爷开眼,没舍得带走俺这个吃惯了苦的老婆子。”
“可今天保儿也活了。”
“是不是因为你?”
马皇后的问题直接砸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这是动了老天爷生死簿的大忌讳。
朱允熥脸上的肌肉没乱动。
他往前踏出一步。
站得笔挺。
面对这大明天下最有权势的夫妻俩,他没退缩半步。
“除了孙儿,这大明天下。”
“谁有资格拿生死簿讨人情?”
他没废话,没解释。
万般苦,众生渡。大明的苦,他这阎王爷直接揽了!
他用最狂妄的姿态,把这捅破天的事认下了。
话音刚落。
老朱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直接瘫靠在火炕后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马皇后双手猛地捂住嘴巴。
把那快要冲破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老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淌。
“还有常遇春那个蛮子。”
老朱突然开口了。
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全是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
老朱的眼底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像一头闻见血腥味的老狼王。
朱允熥点头。
三个死透了的人。
全活了。
就在这几句简简单单的问答里,被切切实实地凿死了。
暖阁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能听见老朱和马皇后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老两口今天清退所有人,连李文忠都安排去顶大门。
绝对不是为了查清常遇春是被谁救的。
他们是要问出那个深藏心底几十年、做梦都不敢往外掏的念想。
马皇后一把推开碍事的炕桌。
直接从火炕上滑了下来。
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老朱都没拉她。
马皇后几步冲到朱允熥面前。
两只发抖的手,死死揪住朱允熥的胳膊。
指甲几乎要抠进月白色的袍子里。
“既然你能拉保儿回来。”
“既然你连俺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