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勉把袖子放下了。
他连羊膻味都闻不到了。两只脚不受控制地往前移了半步。
户部太仓空得能跑马。这几百车真金白银要是拉进去。
他赵勉就是大明朝立国以来手头最宽裕的户部尚书。
这哪是打仗。这就是把异族底裤全扒干净的降维抄家。
车队末尾。压阵的大军现身。
大明玄甲铁骑。四路纵队。
包铁军靴砸地。长枪林立。没一个人乱看,没一个人说话。纯粹是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死地纪律。
正中。黑底红字大明战旗迎风狂舞。
朱允熥骑在纯黑色的河曲马上。踩着鼓点一般的马蹄声,踱出军阵。
他连衣裳都没换。外头还是那件沾满干涸血痂的明光铠。
皮靴底边卡著刷不净的烂肉泥。脸颊瘦削,颧骨明显。
可那一身毫无顾忌外放的上位者杀气,死死罩住全场。
行至百官阵前十步。
朱允熥拉死马缰。左脚踩死马镫。翻身落地。
精钢铁甲撞击,发出极其冷硬的金属锐鸣。
场面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文臣武将大气不敢出。
赵勉憋不住了。钱在眼前,规矩全得靠边站。他从文官队列里抢先挤出,快步走到跟前。
“殿下大捷回朝,实乃大明万世之福!”赵勉把腰弯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
“这几十万头牛羊,数百车金库。下官已经清空了户部三大仓,备齐五千民夫。随时点验交接,绝不耽误军国大事!”
算盘珠子直接崩在太孙脸上。只要钱进户部,怎么分拨划账,全是文官的笔杆子说了算。
朱允熥慢慢直起腰。
他拍了拍挂在腰间的短铳。看死人一样看着赵勉。完全没接户部尚书的话茬。
太孙抬起右手。食指朝后方随意一点。
“李景隆。”
曹国公李景隆单手提着八十斤的枣阳槊,大步跨出阵列。
“把账本。给这位管钱的大人掌掌眼。”朱允熥吐出这句话。没有任何起伏。
李景隆咧开嘴。从怀里摸出一本厚牛皮装订的册子。
看都没看,直接扔在赵勉脚边的雪窝子里。
赵勉慌忙弯腰去捡。
“户部接管。可以。”朱允熥开口。
赵勉脸上的肉全挤在了一起。
“但这笔账。是孤拿大明边军的命,还有几万关外耗材的骨头换回来的。”
朱允熥大马金刀地往前踏出一步。铁靴后跟砸在青石板上。
“你的人去点验。交接的时候。羊要是少了一头。孤拔你户部一个郎中的脑袋。”
朱允熥稍稍偏头。声音比关外的北风还要割人。
“银子要是对不上。少一两。”
“孤亲自带兵去你尚书府。抄家。把你全家老小的皮活剥下来。送到关外点天灯。”
赵勉脸皮上的喜色全碎了。
冷汗毫无征兆地从后脊梁骨一层层往外冒。瞬间溻透了里衣。
“殿下这财物过手环节繁杂路途远,中途损耗在所难免,这规矩”赵勉哆嗦著往回找补。
“规矩就是孤定的。”
朱允熥干脆利落截断后话。不跟理客中辩经。不谈圣人之言。
“觉得接不住。把你的爪子缩回袖子里。给孤滚去一边看着。”
朱允熥抬手。极其随意的力道,一巴掌拍在赵勉肩膀上。
巨大的重力压下。这位户部尚书当场失衡,一头跌坐回路边的烂雪泥里。官帽都摔飞了。
鸦雀无声。
六部堂官被人当众拿鞋底子抽脸。没人站出来讲半句规矩。
明晃晃的真金白银摆在那。这会儿谁敢去触太孙的霉头,就是断大明朝的粮路。
不用太孙拔刀,上头的皇帝第一个生吃了他。
朱允熥收回视线。转身走回军阵。
他重新踩镫上马。马鞭往后方指了指。
几百辆金银大车中间。夹着一辆极度惹眼的巨型木车。
比寻常车辆大出两倍。外围站着二十名脸全裹在面甲后头的老兵。
拉车的不是战马。是八头生壮的黑公牛。
车体上缠着整整四层黑漆防雪油布。死死盖住里头的物件。
“进城。给皇爷爷送礼。”
朱允熥甩响马鞭。大军推著如山的战利品,轰隆隆碾过城门洞。
金陵外城彻底沸腾。满城鞭炮齐鸣,压过了所有的号令声。
汉一带着光头疯狗们,把昔日踩在他们头顶的草原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