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元退居漠北的时候,留下了底牌。他们用几代人的命,探出了这条横贯大漠南北的黄金通道。只要顺着这条线走,大军行进永远不会偏离方向。每天走到落脚点,都有足够供十万战马食用的丰盛草场。”
李文忠抬头,死死盯着朱允熥的侧脸。
“图门是个万户长,他没资格拿这种国本级别的东西。这必定是元廷赐给察哈尔部的保命符。有了这张图。大明的军队在这片草原上,就是一台永远不用担心补给断绝的杀戮机器。我们能一直打到捕鱼儿海!”
降维打击。绝对的降维打击。
这薄薄的几张羊皮纸。比十万大军,比几百万两白银的军饷,还要金贵一万倍。
朱允熥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将册子慢慢合上。
他没有表现出李景隆那种狂喜。
他只是顺着领口,把册子直接塞进贴身的里衣里。贴著皮肉放好。
朱允熥转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毯上、脸紧紧贴着地面的汉一。
“你识字?”朱允熥语气平平。
汉一吓得浑身哆嗦,脑门直撞地。
“不识字!小人祖宗十八代连个带字的铜钱都没见过!小人就是一条睁眼瞎的狗,看着上头画的圈圈点点,觉得是个稀罕物件,才拿来孝敬爷!”
“很好。”朱允熥点点头。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李景隆和李文忠身上。
“舅爷爷,九江。”朱允熥冷冷道。“这本册子,孤没见过。你们,也没见过。这大帐里,今天晚上没出现过任何羊皮纸。”
李景隆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重重点头。
他也是带兵的人,这图要是走漏了风声,草原上那几十个大部落,就算拼光了族里最后一个男人,也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把大明军阵撕碎。
朱允熥站起身。黑色战靴大步迈开,走到汉一跟前。
皮靴的包铁鞋底,直接踩在汉一右边的肩膀上。一点点用力往下压。
汉一疼得直呲牙,硬是不敢出一点动静。
“汉一。”
“小人小人在!”
“去挑两匹最壮的马。去找两千把你觉得趁手的镔铁战刀。再去察哈尔大营的粮仓里,把最细的白面全搬到你住的破帐篷里。”
朱允熥的声音冷得没半点人气。
“把你手底下那两千多残废喂饱。”
汉一猛地抬起头。满脸的血污下,是一双完全不敢相信的浑浊老眼。
他不明白,大明这位拿人命当土填的活阎王,怎么突然大发善心给吃给喝了。
朱允熥弯下腰。
“孤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去这片草原上,招兵买马。大明不给你出一分钱的军饷,不出一粒粮食。你自己去抢,去杀,去兼并那些小部落。拿着大明边军淘汰的刀剑,去跟你的同族玩命。”
“把这本册子上没有标出来的那些隐秘草场。全给孤,拿人命去探一遍。”
“三个月后。大同府城外。孤要看到你的手底下,有十万条听话的疯狗。”
“做不到。孤就把你这张老皮剥下来,糊在大同城墙的垛口上当靶子射。”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交出十万人,要么变成一块烂皮肉。
汉一死死咬住自己干瘪的下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成了大明太孙手里最锋利、最恶毒的一把借刀杀人的刀。
有大明神机营的火炮在后头兜底,只要他能按时交差,他在草原上就能当大老爷。
这对于一个干了五十年低贱奴隶的人来说。这是他娘的登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