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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就像一点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
人性的本能,彻底压住了对鬼神的恐惧。有第一个带头,就有第二个。
七八千人,全疯了。
没刀的,捡起地上的石头往下砸。拿牙帮着别人咬。互相扯拽。连皮带肉。
满地的断发。像一堆堆死掉的黑蛇,全被他们连踢带踹,发泄似的扔进火堆里。
头发割完。人群光着脑袋。头皮上全是血口子。
冷风一吹,头皮发麻发紧。但每个人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那是退路全断之后,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大明一条道走到黑的疯狂。这帮耗材,彻底开窍了。
朱允熥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马鞭轻轻敲击著马鞍。
这块试验田,成了。
“舅爷爷。”
李文忠提戟上前。
“营地后头,缴获了多少布匹?”朱允熥问。
“回殿下。翁牛特部刚跟西域商人换了货。粗麻布一万匹,棉布三千匹。还有五百件没穿过的羊皮袄。”
“全搬出来。”朱允熥下令。
大明辎重兵推著十几辆大车,停在空地前。
车厢打开。成堆的布匹和皮袄,在火光下堆成了小山。
奴隶们的眼珠子全看直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新布。平时穿的,全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羊皮,里头长满了跳蚤。
“汉一。”朱允熥叫人。
汉一连滚带爬凑到马蹄边。头死死磕在泥里:“小人在!”
“去挑。”朱允熥马鞭指著布山:“拿一件皮袄。再拿两匹棉布。”
汉一愣住了。两只手在身前使劲搓。不敢往前迈步。
“爷爷这这是主子们才能穿的”
“去拿。”朱允熥声音一沉。压迫感直接砸下来。
汉一咬死后槽牙。连滚带爬冲到车前。双手直发抖。抱起一件最厚实的羊皮袄,又抓起两匹细软的棉布。
布料的柔软贴着他满是老茧的胸膛。热乎乎的。
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抱上这东西。
“穿上。”朱允熥盯着他:“记住。左衣襟掩在右衣襟上。这叫右衽。”
“穿反了,砍头。”
汉一赶紧往身上套皮袄。手忙脚乱。按照朱允熥说的,把左边的衣襟死死压在右边。拿一根麻绳在腰上死死一扎。
暖和。真暖和。这辈子没这么舒坦过。
“还有。”朱允熥马鞭换了个方向。指著左侧那堆被砸成烂肉的贵族尸体。
“他们住的暖帐。有三百顶完整的。”
“营地后头,有五万只羊,一万头牛。”
朱允熥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极远。
“汉一。你是族长。”
“这三百顶暖帐,你挑最大的一顶。再挑五百只羊,五十头牛。”
汉一脑子里嗡的一声。腿彻底软了。直接瘫在雪地里。
三百顶暖帐?五百只羊?
他昨天还在给胖少爷铡草料,今天,他成这片草场的主子了?
“爷爷大明爷爷”
汉一趴在地上。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淌。他拼命把头往冻土上撞。磕得砰砰作响。
“汉一的命,是爷爷的!汉一部落,世世代代给爷爷当牛做马!”
朱允熥没理会他的磕头。视线越过他。看向后头那七八千个眼红得快滴血的奴隶。
“剩下的布匹、牛羊、帐篷。”
“汉一。你按功劳分。”
“刚才杀旧主子,出力最多的,分大帐篷,分肥羊。”
“缩在后头不敢动手的。只能拿粗麻布,住破帐篷。”
“听懂了吗。”
汉一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怯懦全烧光了。只剩下对权力和财富的极度狂热。
“听懂了!小人听懂了!”
汉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走向那群同族。
他不再是老马夫阿古拉。
他是大明汉一部落最忠心的一条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