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修万里长城、填黄河决口,不用耗材去填,难道用大明百姓的命去填?
他要的不是寸草不生的死地。
他要的,是一群被抽断了脊梁骨、连祖宗都不认识、只能给大明当牛做马的耗材。
“挑完了。”李文忠收起长戟。
朱允熥点点头。左手抬起,打了个战术手势。
后方。吱呀作响。
几辆从营地里缴获的破旧勒勒车,被明军推上空地。
车厢倾倒。
当啷啷!稀里哗啦!
几千把生锈的残缺弯刀、砍卷刃的破铁片、削尖变黑的粗木棍。
全被白甲兵像倒夜香一样,倾泻在左右两拨人的正中间。
生铁撞击碎石的噪音,在夜色里格外扎耳。
左边的贵族女眷们缩紧了脖子,眼神惊疑不定。
右边的奴隶们盯着地上成堆的烂刀,眼珠子直发直。
朱允熥双腿一夹马腹。
黑色河曲种马喷出一团白气,往前踱了五步。停在那座破铜烂铁堆成的小山前。
“都把头。抬起来。”
军中通译立刻扯破嗓子,用蒙语把话原封不动地砸过去。
右边的奴隶们迟疑着。颈椎骨像生了锈的齿轮,一点点往上抬。
“右边的。”朱允熥手里的马鞭,直直指过去。
“你们在草原上,生下来就是贱骨头。”
“左边那些人,平时吃羊羔肉。你们只能像狗一样,去嚼他们吐在泥里的骨头渣子。”
“他们住防风不漏雨的暖帐。你们在大雪封门的天里,只能跟牛羊畜生挤在一块,靠着畜生的热气保命。”
通译的话音刚落。
右侧奴隶群里,一大片人剧烈发抖。几个瞎眼的老牧民,两只黑手死死抠进烂泥里。
这番话,没半个字带血。却把他们千百年来烂在心窝子里的脓疮,一刀挑开。
“今天。大明的铁骑。平了翁牛特部。”
朱允熥收回马鞭。马鞭的尖端在半空掉转,对准地上那堆破刀。
“本王,给你们一个选主子的机会。”
反手。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
铮。
利剑出鞘。剑尖越过刀堆,死死指住左侧那三千面无血色的贵族。
“捡起地上的刀。”
“去把左边那些,平时拿皮鞭抽烂你们后背、拿你们的命不当命的旧主子。”
“全宰了。”
李景隆坐在马鞍上。双手死死攥住缰绳。胃里一阵酸水直往嗓子眼冲。
头皮顺着发根,一路发麻到后脑勺。
狠。这招太他娘的毒了。
借刀杀人算个屁。
这位十五岁的太孙,是要硬生生逼着这帮底层奴隶交投名状!逼着他们同族相食!
“这”李景隆牙关打战,小声嘀咕。“他们敢吗?草原上主奴尊卑,可是几百年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右边的奴隶们,确实不敢。
七八千个人。死死盯着地上的刀。
长年累月被奴役的恐惧,让他们连转动眼珠子、看一眼左边旧主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
左边人群里。一个戴着狐裘帽子的头人正妻,察觉到了悬在头顶的铡刀。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右边那群发抖的奴隶,用最恶毒的蒙语声嘶力竭地尖叫。
“低贱的羊粪!你们敢拿刀!”
“长生天会降下天火把你们烧成灰!等太师的铁骑杀回来,要把你们全家的皮活剥下来,点天灯!”
这声尖锐的咒骂,极具威慑力。
右边前排的十几个奴隶,吓得双膝发软。
上半身直接扑倒在烂泥里,额头重重磕头,乞求主子的原谅。
朱允熥看着那头人正妻。眼皮都没眨一下。
“聒噪。”
两个字落地。
旁边的李文忠,不用任何军令。
挂在马鞍侧面的黑漆铁胎弓,顺势落入左手。
右手抽箭。搭弦。拉满。
。
铮!
弓弦震颤的闷音。三棱透甲箭化作一道乌黑的残影。
噗嗤!
极其沉闷的破肉断骨声。
箭簇精准无误地凿穿了那头人正妻的眉心。半个后脑勺被强劲的冲击力直接掀飞。
那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头顶的狐裘帽子被血浆染红,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砸进身后的女人堆里。
左侧贵族群爆发出一阵非人的惊恐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