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衔枚。蹄裹布。
前方雪线尽头,几点昏黄火光跳动。
翁牛特部冬营地。
李文忠单手勒停照夜玉狮子。马蹄压实冰碴,咯吱作响。
他没回头,右手抬平,手掌下压,两指前推。
战术手势。
白甲副将领命。
传令兵连号角都不碰,双腿夹紧马腹,贴著阵列两侧狂奔。
低沉的气声一层层往后递:
“下马。”
“火铳压前。”
“刀盾跟上。”
李景隆坐在马背上,后槽牙直打架。
他死攥狐裘领口,余光去瞟斜前方的亲爹。李文忠那张脸跟冻石头一样。没半点活人味。
后头,一千名大明火铳手齐刷刷下马。
战靴踩进烂泥。端起三眼火铳,拉开间距,排成三道散兵线。
无声朝前压。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营地边缘。
蒙古奴隶巴图缩在背风坑里,裹着两层破羊皮。主子逼他守夜。
他刚把手伸向牛粪火盆,鼻子一抽。
风向变了。
没羊膻味。全是刺鼻的生铁锈气,混著战马的酸汗味。
巴图转头,死盯黑夜。
一片连绵黑影堵死了雪原边界。
他喉结一滚,手拼命去摸腰间的牛角号。
五十步外。
李文忠左手摘下黑漆铁胎弓。
搭箭。拉满。松弦。
铮。
沉闷弦音被北风撕碎。三棱破甲箭贯穿风雪。
号角还没碰著嘴唇。
噗嗤。
生铁箭簇切开巴图嘴唇,绞烂舌头,从后脑勺贯穿而出。
带出一蓬红白之物,死死钉在松木栅栏上。
巴图连个声都没出,直挺挺后仰,砸翻火盆。
旁边另一个暗哨刚转过半个身子。
十几支精钢弩箭迎面泼来。连皮带骨扎成了血刺猬。尸体砸地,无声无息。
“点火绳。”李文忠放下铁胎弓。
副将拔刀前劈。
一千根火绳同时点燃。
橘红火光在五十步外连成催命火线。
“放。”
砰!砰!砰!
密集爆豆声撕裂静谧冬夜。
三千发滚烫铅弹劈头盖脸砸进外围营帐。
厚牛皮毡房跟纸糊的一样。
营地中段,牧民苏赫正搂着婆娘睡觉。
巨响炸开。帐篷顶被撕出三个大洞。
苏赫刚坐起身。一发流弹穿透皮帐,砸进婆娘脖颈。
大动脉断裂。热血喷起三尺高,浇了苏赫满头满脸。
苏赫呆坐原地。摸著满脸热血,脑子发空。
惨叫声、钝器破肉声,把整个营地煮成了一锅沸水。
“换阵。”
“重骑压上。
李文忠挂回铁胎弓,右手重新提起丈二破阵长戟。
大明步卒阵列朝两侧快速让开。
两千重装铁骑平端长枪,发起冲锋。
大地剧烈震颤。
核心王帐内。
首领阿木尔被地面震动硬生生颠下卧榻。
他光着膀子,胡乱抓起弯刀,光脚冲出帐篷。
火光冲天。
阿木尔引以为傲的部落,沦为一台绞肉机。
牧民在火海里乱撞。外围帐篷成排倒塌,被铁蹄直接碾平。
营地缺口。
一面黑色大明战旗迎风狂舞。
“南朝人?”阿木尔牙齿咬得咔咔响。
荒谬感直冲天灵盖。大明军队,怎么敢在隆冬跨长城出塞?
阿木尔一把薅住一个连滚带爬的百夫长,一巴掌重重扇过去。
“上马!集结怯薛卫队!赶出去!”
百夫长满脸黑灰:“首领!上不去马了!火铳把马圈打炸了!马全散了!”
阿木尔一脚踹翻百夫长。双手死握弯刀大步往前。
他是首领。不能退。
没走三步。风雪被强行撞开。
一匹纯白高头大马跨过燃烧的栅栏残骸,直逼阿木尔身前三丈。
马上那人。没戴面甲。白玉发冠。一身白袍纤尘不染。单手提戟。
李文忠。
阿木尔死盯这白袍汉人,凶性全爆。
“长生天保佑!”阿木尔狂吼。
两百多斤的身躯发力。光脚踩碎冻土,举起弯刀,使出吃奶的劲,直劈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