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转身盯死马皇后。
“熥儿这一手,直接把掀桌子了!”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不是要兵权吗?不是做梦都想当王吗?”老朱两手在半空狠狠往外一劈。
“全给咱滚去大漠!滚去辽东!滚去西域!”
“在外头打下来的疆土,全是你们自己的!大明给你们兜底,火器粮草管够。只要你们能把草原上的牛羊、矿山的真金白银拉回来,你们就是裂土封疆的真王!”
老朱走上前,一把抱住马皇后的肩膀。
“妹子啊。这小子把老朱家内耗的邪火,全引到外头去了。谁要是在家里争那三瓜两枣,谁就是没卵子的孬种!老二他们几个狼崽子,绝对顶不住这口肥肉!”
马皇后悬在半空的心,直到这会儿,才重重落回肚子里。
她长长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不为那两万死人,只为心疼。
“我的熥儿”马皇后手指摩挲著信纸上的字迹。
“才十五岁啊。他把满天下暴君的骂名全背在自己身上。就为了给大明硬生生蹚出一条血路。”
“骂名算个屁!”老朱大手一挥,洪武大帝的霸气彻底溢出。
“史书那是胜利者写的!只要大明的龙旗插遍整个草原,后世子孙只会跪在地上叫他千古一帝!”
老朱转身死盯趴在地上的蒋??。
“蒋??!”
“臣在!”
“传旨内阁!给咱敲景阳钟!”老朱大手猛挥。
“连夜召见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掌印太保!全给咱滚到奉天殿来议事!”
“皇上,这么晚”
“晚个屁!咱大孙子在前头拼命开疆,咱这当爷爷的能在后头拖后腿?”
老朱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一柄带鞘的御林军刀。
“户部调粮!兵部调火器!工部给咱连夜造车!”
“今晚谁敢跟咱哭穷,敢说国库没银子。”老朱猛地抽出半截刀身,寒光晃眼。
“咱就让他全家老小,光着脚去大同修城墙!”
。。。。。。。。。。
大同往北,四百里外。
茫茫草原。
风刮得像刀子,卷著枯黄的草根,打在明军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天阴沉得像要塌下来。雪刚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皮。
一万五千名大明铁骑,正冷著脸,在这片白地上生生碾出一条宽阔的黑色死亡通道。
大军正中。
李文忠骑着照夜玉狮子,那杆饱饮人血的破阵长戟随意挂在得胜钩上。身上的白狐绒大氅在北风里猎猎作响。
朱允熥骑在一匹极其雄壮的黑色河曲种马上。
那身明光铠上的血肉渣子,已经被冰雪洗刷得干干净净,只透出森冷骇人的铁灰色。
李景隆骑着马,缩著脖子,老老实实落后两人半个身位。
这位大明曹国公把狐裘裹得死紧,一双桃花眼被风沙迷得快睁不开了。
那杆八十斤的枣阳槊,有气无力地拖在马侧。
“真他娘的冷啊”李景隆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小声嘀咕。
他拿眼角余光,偷偷去瞄前面的朱允熥。
这小祖宗真是个活爹。不在金陵城的温柔乡里听曲儿,非得跑这鸟不拉屎的绝地来吃沙子。
亲爹李文忠也是真惯着他,五千白甲亲兵全拉出来给太孙当打手。
朱允熥没回头。
他手里攥著一份油腻的羊皮地图。
那是从特木尔中军大帐里翻出来的战利品。上面密密麻麻标著漠南蒙古各部的驻地。
“舅爷爷。”朱允熥收起地图,随手塞进腰带。
李文忠偏过头。
“特木尔九万主力折在大同。这漠南,现在就是个没壳的王八。”朱允熥视线直视前方的地平线。
“离咱们最近的,是翁牛特部。三万人。牛羊少说五万头。”
李文忠没接话,等着他的军令。
“按草原他们自己的规矩。打赢了,物资人口,全归胜者。”朱允熥摸了摸马鬃,声音平得没有半点起伏。
“大明从今天起,在关外不讲什么仁义道德。就一个字,抢。”
李景隆在后头听得直咂嘴。
带头当土匪?这波简直杀疯了,太合老兵痞的胃口了。
“怎么个打法?”李文忠问。
“全军包围。先杀青壮。留下一半没车轮高的男丁,还有女人。”朱允熥的语气没有一丝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