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男人对外头杀人如麻,可对家里这几个嫡亲骨肉,那是真敢把老命搭进去。
马皇后叹了口气,端起那碗快凉透的茶,塞进老朱手里。
“喝口水润嗓子。”马皇后重新捡起千层底:
“老天爷保佑。我不管什么大捷,只要熥儿全须全尾回金陵,我就去报恩寺吃斋三个月。”
老朱捧著茶碗,终于咧开嘴笑了。
刚准备接两句热乎话。
殿外,沉重的牛皮官靴死命砸在青石板上,跑得仓皇,规矩全无。
砰!
外头的人跑得太急,在台阶上生生绊了一跤,整个身子重重撞在殿门上。
老朱老脸上的讨好退得干干净净。换上的,是洪武大帝生杀予夺的绝对威压。
“放肆!”
老朱暴喝出声。
“谁敢乱闯坤宁宫!脑袋不想要了?”
殿门被死命推开。
锦衣卫指挥使蒋??,连滚带爬扑进来。
老朱看着他这副见鬼的德行,心直接沉底。能把蒋??吓破胆,只有大同出事了。
老朱死抠茶碗边缘,手背青筋暴起:“大同破了?”
马皇后手里的针,哧的一声扎进食指。冒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脸煞白。
“皇上!皇后娘娘!”蒋??抬头。
“不是破城!”蒋??扯破嗓子:“大捷!大同天大的捷报!”
老朱直接站起身,光脚踩在青砖上。
蒋??双手高举过顶,死死捏著一份沾著冰碴的红翎急报。
“皇上!常遇春大将军,带一万疲兵,在大同西门外,硬冲特木尔九万主力大阵!”
蒋??咽下带血的唾沫。
“大将军单骑凿阵!一刀把北元万夫长阿鲁台劈成两半!直接杀疯了!”
老朱眼睛瞪得溜圆。
一万冲九万?常十万这老狗真敢干!
“好!”老朱憋了三天的恶气彻底炸开:“咱就知道!这老鬼上了阵,九万鞑子就是九万头待宰的肥猪!”
老朱满面红光,刚想大笑。
蒋??又磕了个响头:“皇上,还没完!”
蒋??嗓音直抖:“战场上,又杀出一支兵马!”
老朱皱眉:“哪来的兵?老四的先锋营?”
“不是燕王殿下!”蒋??牙齿打颤:“是五千白甲亲军!领头的手持破阵长戟,骑照夜玉狮子!”
老朱连呼吸都停了。
马皇后捂著流血的手指,僵在原地。
破阵长戟。照夜玉狮子。五千白甲。
大明朝,只有一个人有这排场。
老朱一步跨过去,揪住蒋??的泥衣领:“是谁?”
“初代曹国公!李文忠大将军!”蒋??喊破了音:“他也活过来了!带五千白甲,一炷香打穿北元大阵!”
殿内老朱松开手,蒋??跌回地上。
洪武大帝退了两步,浑然不觉。
马皇后眼泪决堤,站起身:“保儿?我的保儿也回来了?”
老朱以为只有常遇春一个,没想到大明两大杀神并肩子把特木尔给办了!
“哈哈哈哈哈!”
老朱仰头狂笑,声震瓦砾。
“老天爷护佑咱大明!咱的左膀右臂,全从地底下爬出来了!这波简直血赚!”老朱在殿内狂走:
“特木尔那老狗呢?是不是被保儿一戟捅穿了!”
蒋??趴在地上,冷汗直冒:“回皇上,特木尔没死。”
“没死?”老朱皱眉:,“保儿的手艺退步了?”
“李大将军下令,生擒特木尔和大萨满。”蒋??头贴死地面:
“当场扒光衣甲,用烧红铁丝穿透锁骨,吊在木桩上点天灯引路!”
老朱笑声戛然而止。
马皇后惊得连连后退。
太狠了!把大元太师扒光吊成风向标,这是把草原的脊梁骨抽出来狂踩。
“杀得好!立威就得这么立!格局打开了!”老朱一拍大腿:“熥儿呢?没吓尿裤子吧?”
蒋??后背衣服全粘在肉上。接下来这话,才是让他灵魂打颤的根源。
“皇上”蒋??声音直抖:“太孙殿下没吓著。”
“不仅没吓著。战后俘虏四万怯薛军,太孙殿下亲自监斩,把其中两万沾过咱百姓血的鞑子”
蒋??吞了口唾沫,闭紧眼。
“在西门外挖了个十丈宽的大坑。”
“两万人。”
“全活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