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常遇春:论心黑,还得是你李保儿
允熥的手脚凉透了。

    他那张苍白的脸憋得有些发青。

    李文忠坐在照夜玉狮子上。

    他那杆长戟就那么随意地倒提着。

    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珠子,静静地扫过这几个大明的权贵。

    大明的塞王,未来的皇帝。

    在这两万活死人面前,所有的骄傲和冷酷,全都被扒了个精光。

    李文忠没说话,只是冷冷一笑,拨转马头,提马离去。

    那个背影,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

    大同城外十里。明军中军偏帐。

    帐篷里。

    常遇春坐得像座黑铁塔。

    “哗啦。”

    帐门被人掀开,李文忠迈步进来,随手把那件满是血点的白绒大氅扔在兵器架上。

    “保儿。”

    常遇春头也不抬。

    “你以前打仗,没这么墨迹。要么一刀剁碎,要么一箭穿心,大家都省事。”

    常遇春抬起眼皮,眼角那道老蜈蚣疤在火光下跳动,活灵活现。

    “今天这一出太师椅看大戏,你有点过了。”

    他伸手在火盆上方烤著。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是不放心这帮鞑子,直接埋了就是。”

    常遇春死盯着李文忠。

    “你非要把那几个小辈摁在椅子上,逼着他们看两万个畜生吃土。你看把他们吓得。”

    “老四那脸,比锅底还黑。老三老二连句话都吐不出来。”

    “李九江那怂包,差点没把胃给吐出来。”

    常遇春停了一下,语气低了下去。

    “还有允熥。那小子骨子里透著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可刚才站起来的时候,那腿肚子一直在打摆子。”

    常遇春的手按住膝盖,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想立威,教训鞑子,我没意见。但这折腾自家的种,图个啥?”

    李文忠在火盆对面倒地坐下。

    他没急着解释。

    伸手抓起火盆边的一个羊皮酒袋,扯开塞子,对着嘴就是一顿狂灌。

    咕咚,咕咚。

    三口烈酒下肚,他那张像石头刻出来的冷脸才浮起一丝红晕。

    李文忠把酒袋往旁边一砸。

    “舅父。”

    他声音很轻,但透著一股子钻骨头的寒气。

    “你真以为我搬那六把椅子,是教他们怎么杀鞑子?是想在那儿摆大将军的谱?”

    常遇春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李文忠凑近火苗。

    “咱俩是死而复生的鬼。这天下,早晚是他们这些活人的。”

    “允熥要上位,靠咱俩在前面砍人,靠老头子留的那张纸,压得住外面那几头狼?

    常遇春手指敲了敲膝盖,还是沉默。

    “压不住。”

    李文忠冷哼一声。

    “老四、老三,那是实打实在九边风雪里磨出来的牙。他们骨子里姓朱,也姓狼。”

    “不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是地狱,什么是人命如草芥的炼狱。”

    “等哪天,一个只会在金陵吃精致点心的孩子坐上龙椅。”

    “这几头狼就会打着各种旗号,发兵冲过黄河,把他从椅子上拽下来,剥皮抽筋!”

    李文忠猛地瞪眼,眼底全是不计代价的狠。

    “我把他们摁在那儿,就是要拿两万鞑子的命,把他们心底里那点狂妄、那点拿打仗当博弈的屁事,全都踩得稀碎!”

    “我要让他们知道。如果咱们大明的当权者没本事,如果他们自己不强,或者只顾著内斗。”

    李文忠一指帐外大同城的方向。

    “今天这口吞了两万人的万人坑。明天,就会出现在金陵,出现在太原,出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家门口!”

    “那是给大明百姓、给大明妇孺准备的坟坑!”

    火盆里,一块炭火“砰”地炸开。

    “万般苦,众生渡。”

    李文忠闭上眼,呼吸里带着炭火的干辣味。

    睁眼时,眼里全是绝决。

    “这帮孩子把打仗当儿戏,把权力当棋盘。我得让他们先去那油锅里滚一遭。”

    “谁要是敢拿百姓的命去赌自己的权势。”

    “那万人坑,我就先给他掘好。”

    帐篷外,狂风把牛皮顶吹得猎猎作响。

    常遇春盯着李文忠看了半晌。

    忽然。

    这位号称常十万的猛将,爆出一阵沉闷又畅快的笑声。

    “保儿啊保儿。”

    常遇春指著李文忠,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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