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线。
切开了黑色的战场。
李景隆转头。
白底。黑字。
斗大一个“李”。
呼吸停了。
照夜玉狮子。破阵长戟。
马背上那张脸。
就算化成灰,埋进祖坟,他都不可能认错。
李景隆两只手开始抖。
不是怕鞑子。
是小时候——兵书背错一个字,被那杆长戟的木把子抽在光屁股上。
隔了二十多年,跨过阴阳两界,那股火辣辣的剧痛直接在皮肉上活了过来。
“爹”
枣阳槊咣当砸在马鞍前桥上。
“我爹也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完了。”
“绝对不能让他看见我这副怂样。”
“李家的脸丢了是小事——老头子那份深沉的父爱落下来,我这百十斤扛不住。”
恐惧,在这一息之间,化成了一股要把整个蒙古军阵砍穿的狂暴。
李景隆两手死死薅起枣阳槊。
他整个人疯了。
不讲招式。不看方位。
纯凭一身蛮力,迎著前方密密麻麻的长枪阵就砸。
那是真在卖命。
不是为大明卖命。
是为了在亲爹面前,护住自己那条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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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升也看见了那面旗。
九环刀停在半空。
他用粗糙的手背使劲揉了揉眼,把糊住视线的血痂揉掉一大把。
“保儿哥”
常升嘟囔了一声。转头看看右前方的常遇春,又回头看看左边飞速突入的李文忠。
这颗结构简单的脑袋,花了半个呼吸理清了全部逻辑:
我亲爹都活蹦乱跳跟后头砍人了。保儿哥活过来,有什么不合理的?
非常合理。
常升一巴掌拍在李景隆后背的山文甲上。铁甲叶子被拍得乱颤。
“李九江!发财了!保儿哥来接盘了!杀!”
李景隆根本没听见。
他脖子缩著,脊背弯著,八十斤的枣阳槊抡得密不透风。
整个人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不是为了震慑敌人,是拼命向左前方一里外的亲爹展示:
您儿子这几年长进了。真的长进了。
求您老人家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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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位于军阵正中。
他看着西北角那道白色的铁流,无声地、致命地,切进了北元九万人最薄的肋骨。
“冲阵。”
朱允熥的长剑直刺天穹。
常遇春一把扯下黑铁面甲。
露出一排牙。
老将脸上的死气全裂开了,从那些裂缝里漏出来的,是一种暴戾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保儿!”
“左边那块肉交给你!”
“正主——留给你舅!”
西北角。
照夜玉狮子踏雪如飞。
李文忠没接话。
他不需要接话。
双刃长戟缓缓压平。戟尖对准北元大军左侧腰眼。
五千白甲亲军,齐刷刷端起长枪。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
这五千人就是纯粹的屠宰工具。
马蹄落地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大地在这种有节律的重击下发出低沉的共鸣——
那是骨头即将碎裂之前,最后的预警。
李文忠的戟尖,对准了蒙古左翼防线上一个两百步宽的缺口。
戟身往下一压。
五千匹战马同时加速。
白色冰川,撞向铁墙。
马蹄凿碎冻土。
朱允熥裹在明光铠里。
前方五百步。
两万杆精铁长矛端平,枪尖连成一整面倒竖的铁刺墙。
四万两翼骑兵正从两侧缓坡倾泻下来,把这片旷野兜成一只闭合的铁口袋。
九万张脸。没有一张带人味儿。
大萨满那套血咒,把这群草原兵的脑子全给烧干净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要把命往刀口上送的狂热。
“杀魔鬼!上神国!”
两万双铁靴同时落地。大地痉挛。震动顺着马蹄传上来,酥到牙根。
“外公。”朱允熥没偏头。
常遇春的斩马刀拖在雪地上,犁出一道翻著黑泥的深沟。
“说。”铁面甲后头,老将的嗓音闷重。
“他们觉得咱是鬼。觉得长生天许诺的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