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锦衣卫指挥使。蒋??。
常升收住了脚步。李景隆手里的枣阳槊直接磕在地上,砸烂了半块青砖。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骇。
蒋??是什么人?那是大明朝最大的特务头子,是老皇帝养在手里最毒的一条狗。
这样的人,平时把脸面看得比命都重。就算是要杀头,也得把飞鱼服穿得平平整整。
今天,居然在皇城核心,摔成这副狗吃屎的德行?
天,真的塌了。
蒋??根本爬不起来了。他软趴趴地拖在后面。
他手脚并用,十根指头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
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他仰起那张全是烂泥的脸,看着站在高阶上的朱元璋。
“陛下!”
蒋??扯破了本就漏风的嗓子。声音在空旷凄冷的广场上反复回荡,听得人骨缝里发酸。
“大同大同走马沟防线彻底溃了!”
“江南水帮的商贾把我们的边关布防图卖给了北元!”
“他们连祖宗的底裤都给扒了啊!”
“特木尔带着十万精锐铁骑从大同口子进关了!李家墩、双堡屯长城根下的七个卫所村落”
蒋??把脑袋重重砸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全被屠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啊!”
字字带血。句句刮骨。
砸在奉天殿前所有人的耳膜上,震得他们脑瓜子嗡嗡作响。
十万铁骑。入关屠城。内鬼卖图。
这三个消息叠加在一起,别说是大明,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哆嗦两下。
暖阁门口。
朱元璋跨出了门槛。
他没有像暴怒的狮子那样大发雷霆。没有踢翻桌子。没有骂娘。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大明开国皇帝,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能把整个斡难河的草原全部烧成灰烬的极致凶焰。
“茹瑺。
老朱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平稳。
平稳得让底下站着的常升和李景隆这两个杀神,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你死哪去了。滚过来。”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兵部尚书茹瑺连滚带爬地从侧面的长廊扑到了台阶底下。
他脑袋上的乌纱帽戴歪了,两条帽翅一高一低。官服的下摆全湿了。
他根本不敢去扶帽子,直接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五军都督府,现在手里能调动的兵马,还有多少。”
朱元璋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茹瑺的后脑勺。
茹瑺的牙齿在嘴里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回回禀陛下”
“十天前,江南私盐贩子作乱。为了镇压盐枭,凉国公蓝玉带走了十五万京营主力”
“他连夜下的江南,现在大军还陷在苏杭一带根本调不回来”
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
不是之前的淡蓝。
是红。
红得刺目,红得发黑。
那颜色,就像是刚从人脖腔子里呲出来、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血。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气。
朱允熥低着头。
他正坐在锦凳上给马皇后剥橘子。
动作完全停住。
手掌不自觉地发力收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卡出骨头交错的脆响。
饱满的果肉承受不住这种巨力,直接在他掌心里烂成了一包烂泥。
黄澄澄的果浆混着白色的橘络,顺着他满是干涸血痂的指缝,滴答滴答地砸在光洁的金砖上。
“怎么了,娃?”
马皇后就坐在旁边。老太太的眼神最尖,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孙子不对劲。
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此刻透著一股连死人都没有的灰败。
屏风后面传来布帛摩擦的轻响。
朱元璋撩开厚重的帘子,走了出来。
大明开国皇帝没有开口。那双浑浊的老眼像鹰一样锁在朱允熥脸上。
他杀了一辈子的人,阅历毒得很。
他从未在自己这个孙子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那不是害怕。不是委屈。
那是一种极度的狂暴,一种足以把这大明江山一把火全给点干抹净的疯魔杀意。
朱允熥转过头。
他没有擦手上的果浆。只是抬起眼皮,直视著大明最具权势的老皇帝。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