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雅尔立刻停下拖拽的动作。
男人咽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声嘶力竭地吼道:“大明乱了!全乱套了!”
“明皇下旨召开大朝会。九大塞王,燕王、晋王、秦王现在全部被留在金陵城!根本出不来!”
“现在的大同和宣府,完全是群龙无首的卫所兵痞!连个能挂帅印的主将都没有!”
特木尔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猛地顿住。
握著刀的手,停在半空。
“把话说明白。”特木尔压抑著嗓音,整个人散发出恐怖的威压。“九边空虚?”
“空了!全空了!”
男人疼得浑身抽搐,但嘴巴半点不敢停。
“太师!明朝那个十五岁的皇太孙彻底疯了!他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活阎王!”
“他引著十万暴民,一夜之间抄了京城四十七家大官的家底!当街剥皮揎草!诛灭九族!”
“老皇帝不仅没拦著,反而跟着大开杀戒。百官人头滚滚!锦衣卫已经带着驾帖下了江南!”
男人像条濒死的狗一样,拼命爬向特木尔。仰起那张满是污血的脸。
“太师!”
“江南大乱,明朝中枢在自相残杀!大同关外没有主帅!”
“这是老天爷塞到您嘴里的肉啊!”
特木尔死死盯着地上这个状若癫狂的汉人。
他什么也没说。
转过身,几步走到火塘边。一把抓起那卷一直没有查验的羊皮纸。
直接撕碎火漆封口。摊在木桌上。
密密麻麻的红线和黑点映入眼帘。
特木尔粗糙的手指,顺着大同北面的边境线快速滑动。最后,精准地停在一个名叫“走马沟”的标记上。
两年前。
他曾经亲自带着十几骑最精锐的斥候,远远地观察过那个位置。
那是一处绝密的视觉盲区。两山夹一沟。只要风雪掩护,大股骑兵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大同城下。
这个情报,整个草原除了他自己,连巴雅尔都不知道。
而现在。
这条绝密路线,被一支朱砂笔,清清楚楚地画在了一张汉人送来的图纸上。
大明兵部的底裤,真真切切地被这帮贪生怕死的江南豪商给卖了个底朝天。
大明,内部烂透了。
那个曾经把不可一世的蒙古铁骑赶到冰天雪地吃雪的庞大帝国,正在被他们自己的接班人,亲手撕出一道口子。
特木尔的胸腔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轰鸣。
那是极度压抑后,血管里沸腾的贪婪。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他缓缓转过头。
视线穿透了破败的帐篷。看着外面肆虐的连天风雪,看着那些饿得啃树皮、舔马骨的草原族人。
“巴雅尔。”特木尔终于开口了。
极北的寒风中,他的声音透著不顾一切的决绝和狂热。
“出去。吹响牛角号。”
“让各部百户以上的所有首领。立刻来主帐!”
巴雅尔愣在原地,本能地开口:“太师!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集结”
“告诉他们!”
特木尔猛地扬起手里的江南精铁短刃。
一刀斩下!
直接将桌上那块大青盐劈成了漫天碎渣。
刀锋直指那堆散落的雪白盐粒。特木尔压抑在眼底的野心,彻底燃烧成熊熊大火。
“告诉他们!”
“明人的皇帝老儿,正在京城杀他们自己的官!”
“明人最能打的塞王,全被困在南方当了缩头乌龟!”
特木尔大步走到帐门前。
一把扯下沉重的防风毡帘。狂风夹杂着冰雪瞬间倒灌进来,吹得火塘里的灰烬漫天飞舞。
特木尔顶着刺骨的寒风。将手里的精铁短刃高高举起。
宛如举起一把斩开命运的钥匙。
“去通知草原上所有还能拿得动刀的汉子!”
“大同关口已经空了!”
“今天,我们要去拿明人的铁,吃明人的粮!”
“我们要把这几年咽下去的冰雪。连本带利,全部从大明的城墙上抠回来!”
呜——
片刻后。
悠长、悲壮而又充满杀戮渴望的牛角号声,彻底撕裂了极寒的风雪。
在斡难河畔的冰原上空,轰然回荡。
特木尔拿起那块青盐。
抽出腰间的剥皮小刀,利索地刮下一点粉末,点在自己的舌尖上抿了抿。
没有草原盐湖那种喇嗓子的苦涩。
纯正,甘甜。是上等的江南大青盐。
特木尔随意扔下盐块。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