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一把接着一把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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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外。
刘三吾昨晚派人通知的三千太学生,卯时初已经聚了大半。
可气氛不对。
领头的几个监生,手里捏着白纸,站在人群里,谁也没开口喊口号。
一个年长的监生把白纸举起来,冲著周围的人大声念了一遍。
人群里,先是沉默。
然后是一个声音。
“吃孩子的,是那四十七个官?”
“白纸上写的。”
“那皇孙是为孩子出头的?”
“白纸上写的。”
“那我们来这里,是替那四十七个吃孩子的官,去逼皇帝杀皇孙?”
这句话出来,周围彻底静了。
没有人回答。
但人群开始松动。
先是三三两两的人往后退,然后是一片,然后是大半。
那个领头的年长监生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手里的白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没有追。
他把白纸折好,揣进袖子里,转过身,往午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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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外。
天光大亮的时候,这里已经站了很多人。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喊话,他们就这样从四面八方走来,站在午门外宽阔的广场上。
卖豆腐脑的老陈头来了,扁担都没放下。
那个卖炊饼的婆子来了,围裙还缠在手腕上。
脚夫来了,监生来了,茶馆里的闲汉来了,秦淮河边的船家来了。
还有一些人,穿着半旧的绸缎,是城里的小商户,平时最怕惹事,今天也来了。
他们站在午门外,谁也没说要干什么。
就是站着。
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颤颤巍巍地被儿子搀著走来。
她儿子想拦她,说:“娘,这是皇城,咱不能乱来。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老妇人把儿子的手甩开。
“我就站着,”她说,“我就看着,那个皇孙娃,今天能不能出来。”
她站定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糙米饼子。
“他才多大,”老妇人把布包攥在手里,“为了别人家的娃,把命搭进去,他自己吃没吃饱?”
旁边的人没说话。
但站得更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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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的城楼上,守门的千户姓赵,叫赵铁柱,是个老兵。
他趴在垛口往下看,看了很久,转头对身边的小旗说:“去,把人数报上去。”
小旗跑了一圈回来,脸色有点白。
寅时末。
金陵城还没亮透。
秦淮河边的早雾贴著水面爬,把两岸的灯笼晕成一团模糊的橘黄。
卖豆腐脑的老陈头,天不亮就支起了摊子。
他在这条巷子里卖了三十年豆腐脑,什么时辰该起身,什么时辰该开火,骨头里都记着。
炉子刚点上,他缩著脖子去巷口搬豆桶,脚差点踩进一摊水坑。
他低头骂了一句,抬起油灯往地上照。
不是水坑。
是一张白纸。
白纸贴在青砖墙上,浆糊还没干透,边角翘著,被夜风吹得轻轻拍打着墙面。
老陈头不识字。
他把油灯凑近,眯着眼,只认出了几个大字的轮廓。
“老王!”他扭头冲著对面杂货铺喊:“你出来看看,这写的啥?”
对面的王掌柜披着棉袄出来,揉着眼睛走过来,把脸贴近白纸。
他读了两遍。
脸色变了。
“吕吕家”王掌柜的嗓子发干:“吕家养了死士,还还”
他没念完。
把油灯往老陈头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
“老李!老李你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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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
这张白纸不止贴在一条巷子里。
从秦淮河边到鼓楼脚下,从三山街到聚宝门外,金陵城大大小小的街巷,几乎每隔两条街,就有一张。
有的贴在茶馆门口,有的贴在城隍庙的照壁上,有的直接糊在了最热闹的米市牌坊的正中间。
字不多。
“吕家密室,藏蒙古死士二十余年。”
“吕家地窖,拐买孤儿四十九名,活割手脚,烫平舌头,熬制药引。”
“四十七名朝廷命官,皆知情,皆参与,皆分润。”
“皇孙朱允熥,昨夜只身入局,为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