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h疼得直吸凉气,看了一眼奉天殿高高的门槛:
“老四,你说那小子敢来吗?这阵势,成年人站上去都得尿裤子。那帮文臣的嘴,能把活人喷死。他要是怂了躲在后宫不出来,昨晚那口黑锅,全得扣在咱们头上。”
朱棣双手抱胸,目光幽深,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个端著铜勺喂药的背影。
“他要是怂了,昨晚就不会端起那把熬肉汤的铜勺。”朱棣脊背隐隐发凉:
“他肯定会来。我只是好奇,他拿什么堵这帮读书人的嘴。”
吱呀——
奉天殿的朱红大门,被十二名大汉将军缓缓推开。
“百官入殿——”
司礼监大太监补不花尖锐的嗓音划破晨曦。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低着头,像两股洪流涌入大殿。
大殿深处,金台之上,龙椅高悬。
朱元璋没有从侧门进。他早就坐在了龙椅上。
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龙袍,却没戴那顶代表天子威严的翼善冠。
花白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乱发垂在额前。他身子微微前倾。
若是平日,老朱摆出这副“家法伺候”的姿态,下面的朝臣早就吓得两腿打摆子,大气都不敢喘。
可今天,这招失效了。
文官那边的火气,已经顶到了天灵盖,根本压不住。
对皇权的恐惧,已经被“权力丧失”的恐慌彻底取代。
静鞭三响。
补不花刚要按规矩喊“有事早奏”。
话音未落。
“臣!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詹徽!有本奏!”
詹徽直接炸了。
他一步跨出班列,动作极大,绯红色的朝服下摆在半空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连走三大步,直冲大殿正中。双膝猛地一弯,骨头重重砸在金砖上。
詹徽双手将象牙笏板高高举过头顶,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盯住龙椅上的朱元璋。
“臣劾凉国公蓝玉、开国公常升!无皇爷圣旨,私自调动神机营!动用虎蹲炮轰击东宫丽正门!此乃谋逆大罪!按大明律例,当凌迟处死,诛其九族!”
声音凄厉,震得大殿房梁上的灰尘都在抖。
还没等武将那边回过神来。詹徽胸膛剧烈起伏,再次爆喝,图穷匕见!
“臣再劾皇孙朱允熥!纵容骄兵悍将,夜闯朝臣府邸!不经三法司过堂,不交大理寺审核。动用私刑,将礼部主事王贺、兵部郎中赵寅等四十七名朝廷命官,生生折磨致死!”
詹徽声泪俱下,手指颤抖地指著大殿之外,仿佛那里站着无数冤魂。
“大明立国二十五年!从未有过如此残暴嗜杀之举!视国法如废纸,视人命如草芥!若开了这个先例,那还要大明律何用?还要三法司何用?还要吾等臣工何用!”
“此等行径,与那暴元何异?此乃亡国之兆啊陛下!”
詹徽的话音刚落。
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臣附议!”
户部尚书赵勉一步跨出,撩起官袍,重重跪在詹徽身边。
“臣附议!”
刑部尚书杨靖大跨步走出,轰然跪倒。
哗啦啦——
密集的衣甲摩擦声响起,那是红袍翻滚的声音。
一百三十多名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齐刷刷跨出班列,如同一道红色的巨浪,瞬间淹没了大殿中央。
每个人都从袖子里抽出那本写满“杀意”的奏折,双手高举过头顶。
“请陛下严惩凶徒!正国法!安天下!”
“请陛下严惩凶徒!正国法!安天下!”
一百多人的齐声怒吼,在奉天殿宽阔的穹顶下不断回荡,震耳欲聋。
这不是请旨。
这是逼宫。
是文官集团为了保住手中的笔杆子和脑袋,向皇权发起的绝命冲锋。
通往承天门的御道上,气氛冷得像要结冰。
这不是上朝,这是奔丧,也是去杀人。
密密麻麻的绯红官袍挤在一起,像一团流动的死血。
詹徽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一百多名六科给事中和监察御史。
这帮人眼底全是通红的血丝,昨晚没人睡觉,也没人那是熬夜的疲惫,那是被逼到墙角后的亢奋。
每人袖子里都揣著厚厚的奏折,硬邦邦的,硌着手心。
今天,这就是他们用来凌迟朱允熥的刀。
另一侧。
蓝玉、常升这帮淮西勋贵虽然也穿着朝服,但怎么看怎么别扭。
腰里的刀早就在宫门外被卸了。
蓝玉的大手习惯性地往腰眼上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