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得太近了。
肉汤的恶臭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高贵的母妃,被两个武将按在泥里。
太孙的体面?圣人的教悔?
全碎了。
他在泥里摸索。手心摸到一截锐利的东西,那是他舅舅吕昌剩下的胸骨。
朱允炆触电般缩回手。
两手胡乱扒拉着烂泥,身子往后蹭。
逃!离那把反胃的铜勺远点!离他这个疯狗一样的弟弟远点!
“孤不知道孤什么都不懂”
朱允炆上下牙直打架。
“这是吕家干的不关孤的事”
他把脸死死埋在两膝之间,双手捂住耳朵。
吕氏鼓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
绝望彻底淹了她。
这是她生下来的种!这是她拿命护着的储君!
在钢刀面前,连替亲娘喊句冤的胆子都没了!
朱允熥端着铜勺,走到吕氏跟前。
暗红的汤水冒着白气。
“吕昌交代过。这是大补的药。”
“四十九个不足五岁孩子的血肉。”
“配上西域活血草,辽东老野参。”
“文火熬了三天三夜。”
手腕微斜。
铜勺的边缘,粘贴了吕氏脱臼的下唇。
“吕昌说,喝了这汤的死士,能扛下五马分尸的刑。”
“骨头全碎了,人也晕死不过去。”
“脑子清醒,痛觉放大翻倍。”
“别糟塌了。”
滚烫的热汤漫过勺边。
一道暗红色的水柱,直直灌进吕氏大张的嘴里。
咕嘟。
食道的本能收缩。
头一口热汤滑过喉咙,砸进胃里。
“唔呕”
吕氏眼球往外凸起,红血丝爬满眼白。
她拼死往外顶气,想把这口催命的汤全吐出来。
蓝玉左手探出,两根粗指头直接捏死她的鼻翼。
没法换气。
憋闷到了极点。
求生的本能逼着她喉结滚动。大口大口的浑水,带着骨头碎渣,全咽了下去。
烫。
腥。
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肠胃。
朱允熥手极稳。一满勺汤,一滴没洒,全喂了下去。
“舅老爷,松手。”
朱允熥退了半步,铜勺随手一扔。当啷砸在青砖上。
蓝玉松开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常升撤了膝盖。
吕氏像滩没骨头的烂泥,直接软在地上。
双手死抠着喉咙,手指使劲往嘴里捅。
干呕。
胃酸反涌,张大嘴巴,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十个呼吸。
就十个呼吸。
药劲上来了。
吕氏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管凸出老高。
“啊——!”
嗓子眼里撕出一道凄厉的惨叫,直冲夜空。
吕氏的手改了道。不抠喉咙了,死死抓紧胸前的衣服。
刺啦。
上好的蜀锦,被她生生扯成烂布条。
双手疯狂在自己光洁的脖子、锁骨上乱抓。
皮肉翻开,指甲缝里全是血肉,血珠子直往外冒。
“痒疼杀了我!啊啊啊!”
吕氏在泥水里乱滚。
身子扭曲着,脊骨发出嘎吱的声响。
胃里象有把生了锈的钝锯条在来回拉扯。
骨头缝里全是蚂蚁在咬。
痛。无死角的痛。
平日里要是疼到这份上,人早该晕死过去了。
但她醒着。
脑子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清醒。
风裹着雪片,落进她挠开的伤口里。
就是这点凉气,被药力放大了十倍。痛得她整个人往上猛地一弓。
“杀了我杀了我!!”
她抱着脑袋,疯了一样往青砖上死磕。
咚!咚!咚!
额头皮开肉绽,撞得露了骨头,还是没停。
只有拿脑袋撞地,才能稍微分一点身体里那股生不如死的疼。
朱允熥站得笔直。
眼皮下垂,静静看着泥水里翻滚的人。
脸上干干净净,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偏过头,看向墙角的生锈铁笼。